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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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双方斗法（第1页）

“息怒？张公！他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蹇硕转向张让，指着门外北城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那五色棒立在那里，打死的、打伤的、枷号示众的，哪个背后没有点根脚？他曹阿瞒明明白白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今日他敢枷我叔父，明日他就敢把棒子打进这宫门！”

张让放下茶盏，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寒光流转：“蹇常侍，稍安勿躁。愤怒，只会遮蔽智慧的双眼。”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暴怒的蹇硕也稍稍冷静了一丝。

“那曹孟德，不简单。”张让缓缓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以为他是一时意气，想学阳球搏个刚直之名？错了。阳球是刚而易折，他曹操……是刚中带毒，绵里藏针！”

“他若真杀了你叔父，倒好办了。”赵忠阴恻恻地接口，“我们只需赞其刚正，奏请陛下嘉奖，再‘体恤’其辛劳，保举他一个外放的肥缺，远远打出去，眼不见为净。京中舆论，我们也能掌控，说他年轻气盛，还需历练。他离了洛阳，这五色棒就成了笑话，北城依旧是我们说了算。”

“可现在呢？”段珪冷哼一声，带着一丝对蹇硕处境的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对曹操手段的忌惮，“他不杀，只辱！枷号示众！还让你叔父亲口传话！这是把你蹇常侍架在火上烤！你此时若动用宫中力量明着对付他，无论成与不成，都坐实了你蹇硕公报私仇、藐视法度！天下人会怎么说？那些清流腐儒、还有那些早就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外戚、宗亲，会怎么借题挥？”

蹇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曹操这一手，极其狠辣地堵死了他明面上大规模报复的路。他若动用禁军或者宫中的力量去冲击北部尉官署救人甚至杀曹操，那就是公开造反！陛下再宠信他们，也绝不会容忍宦官公然挑战朝廷法度、冲击官府！阳球等人的血，也让陛下对“权宦跋扈”有了几分忌惮。

“难道……难道就任他如此嚣张？看着我叔父在寒风中受苦？”蹇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自然不能。”张让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曹操不是要立规矩吗？不是要法度森严吗？好，我们就陪他玩玩这‘规矩’。”

张让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不是在百姓中得了‘青天’之名吗？不是让那些刁民看到了希望吗？那就……掐灭这希望。”

他转向赵忠：“赵公，那些依附我们的商贾，特别是北城的，该动一动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尤其是……炭火、米粮、布帛这些过冬必需品。让北城的百姓，在寒风里瑟瑟抖，看着那五色棒，却买不起炭火，吃不起饱饭！看看他们的‘曹青天’，能不能变出粮食和炭来？”

赵忠会意，阴笑着点头：“妙！此乃釜底抽薪。民怨一起，他这‘青天’就成了摆设。再让人散播流言，就说这物价飞涨，皆因曹北部行事酷烈，得罪了‘贵人’，断了北城的财路，连累了百姓！”

张让又看向段珪：“段公，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泼皮无赖，该放出去活动活动了。专挑夜深人静，专找那些受过曹操‘恩惠’的平民之家下手。偷、抢、纵火……但记住，别闹出人命，别留下把柄。要的是人心惶惶，要的是百姓觉得，这曹北部在时，宵小只是收敛，他一离开官署，便是群魔乱舞！他那五色棒，护不住他们一夜安宁！”

段珪狞笑：“明白。定让他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张让最后将目光投向依旧怒火中烧的蹇硕：“蹇常侍，你的怒火，需要更有价值的目标。动用你在御史台、在廷尉府的关系。鸡蛋里挑骨头！他曹操这五日，每一桩案子，每一个命令，每一笔罚没的钱财，都给我细细地查！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程序上的瑕疵、记录上的疏漏！栽赃、构陷也无妨！务必要在朝堂上，参他一个‘滥用职权’、‘刑罚过当’、‘贪墨渎职’！把水搅浑，让他焦头烂额！”

“还有，”张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刻骨的阴毒，“他父亲曹嵩，不是我们的人吗？‘提醒’一下曹大司农，他儿子在洛阳如此‘张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恐怕会连累整个曹家！让他好好管教管教儿子！若他管不了……哼，这大司农的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

蹇硕听到这些毒计，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阴鸷取代。他明白了张让的意思：不能明杀，那就用软刀子割肉！用流言、用阴谋、用看不见的网，一点点勒死曹操的威望，耗尽他的精力，让他众叛亲离，最后身败名裂！甚至逼迫他的父亲，从内部瓦解他！

“好！好！好！”蹇硕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就这么办！我要让他曹阿瞒知道，在这洛阳城，得罪了我们，比死还难受！我要让他那五色棒，最终砸在他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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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凶光闪烁，补充道：“还有，派人‘关照’一下那个荀彧！听说他和曹操走得很近？查查他的底细！另外，曹操官署附近，我们‘自己人’开的那些店铺，从今天起，对北部尉衙役所需的一切东西——炭火、饭食、笔墨——全部提价三倍！不，五倍！或者干脆不卖！我要让他官署里的人，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看看还有几个衙役愿意跟着他卖命！”

此时他不生气了，又恢复了往日成竹在胸的样子，微笑着看着窗外，优雅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依然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蹇常侍。

北部尉官署。

荀彧匆匆走入，眉宇间带着忧色：“平思，情况不妙。北城几家最大的炭行、米铺，今日突然大幅提价，且限量供应，百姓怨声载道。更蹊跷的是，我们常去采买日常用度的几家店铺，要么对我们闭门不售，要么开出了天价。衙役们颇有微词。”

曹操正伏案疾书，闻言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来了。张让、蹇硕的反击，开始了。流言、暗算、经济封锁、构陷……还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老手段。”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官署外依旧在寒风中呻吟的蹇图，以及那五根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格外肃杀的五色棒。

“他们以为，用这些下作手段，就能逼我低头，让我这官署运转不下去？”曹操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轻蔑，“平慧，传令下去：官署所需炭火，派人持我令牌，直接去城外大仓平价调拨！就说是维持官署运转、保障巡夜缉盗所需！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朝廷命官执行公务？”

“至于米粮布帛……”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这几日罚没的蹇图及其随从的财物、坐骑，还有之前几个案犯的罚金，全部拿出来！在北城最显眼处设点，平价售卖给受影响的贫苦百姓！就说是……‘罚没之资，取之于恶，用之于民’！另外，放出话去，凡举报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查实后，罚没所得，举报者可得三成！”

荀彧眼睛一亮：“妙计！此乃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既解了燃眉之急，又能争取民心，分化那些依附宦官的商贾！”

曹操点点头，眼神锐利如刀：“这只是开始。他们的构陷，恐怕已经在路上了。告诉我们在廷尉府、御史台能说得上话的人，打起精神，准备接招。他们想玩‘规矩’？好，我曹孟德就陪他们玩到底！这洛阳城的‘规矩’，从今往后，得按我五色棒立的来！”

他负手而立，身影挺拔如松，面对着窗外宦官集团掀起的暗流汹涌，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和掌控全局的自信。

寒风卷着落叶，拍打着门窗。屋内陈设清雅，却难掩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跃着，提供的热量聊胜于无。

荀彧坐在案前，就着昏暗的烛光翻阅一卷竹简。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并非因为简牍上的内容，而是因为案头那封被拆阅过的、措辞冰冷强硬的文书——来自太学博士署。

“荀君彧，尔入太学，本当潜心经义，砥砺品行。然近日风闻，尔常流连市井官署，交结新晋酷吏，言行有悖清流之旨，更失太学生之体统！望尔深自省察，即刻收敛行迹，专心课业。若再有不检，恐累及学业前程，勿谓言之不预也！”

落款是几位素以“清正”闻名、实则与宦官集团暗通款曲的太学博士。这封文书，字字诛心，将荀彧与曹操的交往定性为“不检”，并隐晦地威胁要开除他的学籍，断绝他通过正规途径入仕的可能。

“呵，‘清流之旨’……”荀彧放下文书，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冰冷的笑意。这封文书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准，显然是针对他协助曹操处理北城事务、尤其是应对经济封锁的反制措施后，宦官集团的第一波反击。他们无法直接撼动曹操那立起的五色棒和法度招牌，便从他荀彧这个“白身”身上下手，试图剪除曹操的羽翼，孤立他。

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数日，荀彧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的压力与恶意。

原本与他交好的几位真正清寒的学子，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当他走过太学的回廊或进入讲堂时，总能感受到几道来自角落的、带着审视与敌意的目光。一些依附宦官子弟的膏粱纨绔，更是公开冷嘲热讽：

“哟，这不是那位‘曹北部’的座上宾吗？不去官署帮着数棒子，还有空来听博士讲经？”

“荀兄高才，放着圣贤书不读，却去钻研那等‘棒杀’的酷吏之术，真是我辈楷模啊！”

“小心点，听说那五色棒专打权贵，荀兄出身颍川荀氏，也算名门，可别哪天不小心也触了禁，让曹北部大义灭亲了，哈哈！”

这些话语如同细密的针，虽不致命，却不断刺穿着太学应有的清静氛围，试图将他塑造成一个离经叛道、攀附酷吏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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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熟悉的书肆购书，店主会面露难色地表示“此书已被贵人预定”，或者干脆说“缺货”。他去茶楼小坐，邻座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几个眼神飘忽、举止粗鄙的闲汉，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甚至故意大声谈论些“某某得罪了贵人，全家都遭了殃”的闲话。当他走在回小院的路上，有时会感觉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回头时却又空无一人。这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一封来自颍川族中的家书也悄然送达。信中族老语重心长，措辞委婉却充满忧虑：

“闻汝在洛，与曹氏孟德过从甚密。孟德少年锐气，行事刚猛，立五色棒于北城，虽显刚直，然树敌过多，尤以阉宦为甚。我颍川荀氏，累世清名，门风素谨。汝乃族中俊彦，前途远大，当以学业仕进为重，结交宜慎，勿卷入无谓之漩涡，以免累及己身，更损家族清誉……盼汝三思，离是非之地。”

这封信，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荀彧心头。家族的压力是现实的、沉重的，他们担忧荀彧卷入曹操与宦官的生死斗中，不仅会断送自己的前程，更可能给整个颍川荀氏带来灾祸。这份“关切”，比太学的警告更让荀彧感到一种深沉的孤独。

北部尉官署，内室。

曹操看着荀彧略显清减却依旧沉静的面容，以及他带来的关于太学警告和家族压力的消息，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胸中升腾。

“平慧……”曹操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凛冽的杀意，“是我连累了你！张让、蹇硕这些阉竖，动不了我，便用这等卑劣手段对付你！断你前程，扰你清修，还以家族相胁！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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