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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道,两人打马往南,取人迹较少的路直奔城外。
年夜过后,周缨便不曾再骑过马,一开始心里还有些怯,谨小慎微地控着缰,身子僵得厉害,崔述放慢度跟在她身侧,令她逐渐安下心来,僵直的脊背缓缓松驰下来。
见她已经适应,待出城门,崔述陡然加,将她甩在身后。
周缨被他这一言不的行径激出胜负欲,一夹马腹往前冲去,丝毫不像方才还在胆怯的人。
马上女子英姿飒爽,一马当先冲入茂密的榆木林,不忘回头笑着冲他示威。
崔述恍然失神,忆起年夜里的场景,那时他曾站在河岸边,看着她恣意纵马林间,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理智虽还在,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直至她驰骋进一片平整的空地,看见场中竖着的红靶,惊呼出声,他才回过神来,将马引至场边草地上进食,而后大步走上前去。
周缨盯着那只精巧的弓左看右看,想探手去摸又觉得不合适,便以眼神询问他意见。
“左手拿弓,你先试试。”
得了允准,周缨伸手去拿弓,不料这弓用料十足,周缨一时不防,那弓便直直砸向脚尖。
崔述探手帮她控住弓,待沉弓止住去势,方道:“你非弱不禁风之辈,这弓难不倒你,我放开,你再试试。”
他缓缓松开手,周缨凝神聚力,果真将那弓慢慢举起。
崔述绕至她身后,替她掌住弓。
微凉的风伴着醇和的嗓音送进耳中:
“今日授你最后一课,射术。”
第36章
◎往后,道阻且长,我就不再送你了。◎
崔述转至周缨左侧立定,扶弓的手未收回,两只手上下相距不过寸余,周缨垂眸去看,仍旧一眼被他这双竹节般修长的手所吸引。
目光再往下,移至自己的手,将养了一年有余,如今也算肤色白腻,滑如凝脂,但毕竟是一双做惯了粗活的手,实难与之相比。
“左手扣弓把,弓弦上有细槽,箭尾便卡于此处。”崔述屈着身子同她细讲。
周缨点头,头扬起时不经意撞上他的下颌,一声轻微的吸气声传至,令她陡觉牙酸。
她将弓重新放回弓架上,讪讪转头去看崔述,他正弯腰拾起麂鹿皮做的护具,面上丝毫不显痛色,见周缨看过来,示意她伸手,将护具在她左小臂上仔细缠好,再将指套递给她:“戴于右手中间三指上,可以避免拉弓时伤手。初学时较难把握力道,此事虽小,但万不能忘,否则极易受伤。”
周缨将那指套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找着门道,不甚灵活地扣在指间。
弓以沉木制成,古朴厚重,并非女子初学时常用的轻弓,崔述执弓,自箭筒中取出一只羽箭搭弦,声平如井:“左手推弓,右手食指扣于箭身之上,另两指于其下。”
崔述调整站姿,侧身瞄靶,蓄力拉弓,耐心教她要领:“身要稳,握拳靠颚,右手平拉至肩,手肘不可屈。”
羽箭刺破虚空,正中红心。
崔述将弓递给周缨:“让束关替你特制的,你使着应当正合适。射术之道,唯手熟尔。原本想着日后机会还多,练习的机会不少,前些时日才让束关制了此弓。”顿了顿,又道,“你既已选好了路,往后应当没什么机会再碰了。不过君子六艺,皮毛至少应习得,这两日记得勤加练习。”
喉间堵得慌,周缨没应声,默然接过沉弓,学着他的模样侧身站直,挽箭拉弓。
久不做活兼手生,这第一支箭实是有些惨不忍睹,控住弓把便忘记拉弦,拉满弓又忘记松手,箭尾被卡住,箭身斜栽入泥地,距靶桩足有五尺有余。
周缨懊恼地一跺脚,取过一支新箭,誓要一雪前耻,再搭箭时,悄悄往崔述那头睨了一下,意图探知他的神情,却被崔述抓了个正着,沉声训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箭不会自己中靶,专心些。”
周缨定神,反复回忆他所传授的要领,长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虽仍未中靶,但羽箭至少能斜擦着箭靶飞出去了,不至像方才一般滑稽,一时信心大振,自顾自地练习起来。
金乌跃至中天,树影渐趋短小,日头虽不烈,但空旷之地仍晒得厉害,崔述走远,在树荫下站定,远远看着,一缕惆怅缓缓爬上心间,经久不散。
周缨热情高涨,不觉日晒,不知疲倦地连着练了二十来,待箭筒已空,才将沉弓放回弓架,小跑着去捡四散的箭矢,独有一支羽箭斜插在箭靶上,因角度刁钻,个子又够不着,上蹿下跳了好几回也未能拔出,只好求助似地看向这边。
崔述低低一笑,举步往日头下走去,及至近前,将一方素帕和水囊递给她,握住箭羽,用了十成力才将箭身拔出,身子受力向后仰倒,亏得反应迅,疾步后退,才卸了力道,不至于摔倒。
周缨一个箭步上前,在他身后站定,试图以身子阻挡他的去势,却被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痛得闷哼出声。
崔述回过身,两人面面相觑,周缨执帕擦汗,借势遮住双眸,抢先道:“没事。”实则疼得走路都歪歪扭扭,只得站在原地,擦完汗又喝水,找由头不肯挪步。
崔述抱起她方才拾在一处的羽箭,走回另一边,逐一插入箭筒,往这边看来。
痛感消减,周缨捡起一支方才遗漏的箭,缓步走回原处,将水囊递还给他,再次拿起沉弓。
“初学不可贪多,否则明日会手臂酸痛,行动受限。”崔述叮嘱完这句,又提点她方才练习时所犯的错误,重新退回荫凉处,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脚上隐隐的痛令周缨站得不如之前稳当,退步自然明显,她越练越恼,反倒激出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来,一轮又一轮地练习,不肯停下。
崔述看了半晌,扬声唤她过来。
周缨恋恋不舍地看靶心一眼,慢吞吞地走过来,嘴还噘着,显然不服气。
“各人天赋所在不同,不能强求事事都能一学就会。勤可补拙,明日你可自行再来,我叫束关过来指点你。”崔述将水囊递给她,“喝口水,先回去。你若不怕考场上提不起笔,我也不拦你。”
这招果然奏效,周缨喝完水,乖乖去将两匹已饱食完毕正悠闲踱步的坐骑牵过来,踅返回府。
其后几日,崔述忙于朝堂之事,没空亲自过来,便指派束关日日跟着。
束关话不多,于教学上不算擅长,但好在精通箭术,周缨凡有所惑,他便亲自上阵示范一番,叫她自行领悟。所幸周缨悟性还差强人意,人又勤奋好学,短短几日下来,竟能像模像样地比划些假把式,射出的箭也偶有几支能勉强中靶了。
束关对此不甚满意,觉得周缨天赋不高,进步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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