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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李逸风的眉骨流进衣领时,他闻到了铁锈混着腐叶的气息。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每次见血前,鼻腔都会泛起这种刺激性的酸涩。青骢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在泥泞的官道上刨出两个浅坑。
"少镖头,鹰嘴岩的栈道断了!"
探子手老周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这个跟了李家镖局二十年的老江湖此刻浑身湿透,蓑衣下露出半截缠着麻布的左手——那是三天前在洛阳城外被"毒砂"孙兆阳的暗器所伤。伤口本该结痂了,但麻布上仍渗着可疑的淡绿色。
李逸风勒住缰绳,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成串滴落。十二辆镖车在蜿蜒的官道上排成扭曲的长蛇,红绸遮盖的货箱被雨水浸透,隐约露出底下方正的轮廓。他眯起眼睛数到第七辆车时,瞳孔骤然收缩——那辆车的绸布凹陷角度不对,像是被人掀开后又草草盖回去。
"老周。"他的声音很轻,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缠绳的断口——那是上月与血煞盟交手时留下的,"今早是谁验的封?"
老周正要回答,一支玄铁箭破空而来。
箭矢撕裂雨幕的尖啸声让李逸风浑身肌肉绷紧。他看见老周的喉结突然凸起,蓑衣领口迸出一线猩红。那支刻着蝎子纹的箭镞从老周后颈穿出,带着血珠钉进身后镖车的货箱。
"敌袭!"
李逸风的反手抽出鞍袋里的铁算盘。檀木珠子在雨线中炸成三十六道黑影,第三颗算珠击中第二支箭的箭镞时,金属碰撞的火星照亮了竹林里一闪而过的机括寒光。
血煞盟的连珠弩!
青衫在雨中扬起残影,李逸风蹬着马鞍跃向道旁古槐。树皮碎屑溅进眼角的瞬间,他看见灰衣人正从竹梢坠落——不是中箭,而是自己割断了腰间的悬索。那人喉结处的血色蝎子纹在雨水中泛着诡异的光,嘴角却扯出个近似微笑的弧度。
"少镖头接好!"
灰衣人甩出个铁盒,身体像折断的竹竿般砸向山崖。李逸风注意到他割断绳索的匕首柄上缠着金丝——那是青鸾阁杀手的标记。
铁盒在空中翻腾时,李逸风瞳孔微缩。盒盖上的蟠龙纹缺了只爪子——三年前在长安"聚宝斋"当铺,那个当假玉玺的波斯商人,印纽上的龙纹也是这样残缺。当时父亲盯着那处瑕疵看了很久,最后竟高价收了那方假玺。
身后传来镖车倾覆的轰响。李逸风接住铁盒转身时,看见老周趴在泥水里抽搐,喉咙里涌出的血泡将怀中的密信染成暗红。更可怕的是第七辆镖车——翻倒的货箱里滚出的根本不是丝绸,而是用明黄绫罗包裹的四方物件。
雨水冲开黄绫一角,八条螭龙盘踞的玉玺在闪电下泛着青芒。
"壬...戌..."老周的手指在血泊中划出半道弧线,彻底不动了。李逸风单膝跪地,看见被血浸透的密信上,朱砂写的生辰八字正被雨水晕开:
壬戌年七月初七寅时
这是他自己的生辰。
铁盒在掌中突然震动。李逸风用袖箭挑开机关锁,里面躺着半枚青铜虎符——断面处的锯齿与他三年前护送的那批军械严丝合缝。当时接货的参将特意强调,这是调遣潼关守军的凭证。
山崖上传来机械转动的咔嗒声。李逸风反手将铁盒扣在玉玺上,金属碰撞的瞬间,他注意到盒底刻着行小字:永和九年御赐。
一道闪电劈落。借着电光,他看清崖壁上蹲着七个灰衣人,每人腰间都别着三连发的弩机。最右侧那人正往箭头上涂抹某种蓝色膏体——三年前父亲寒毒发作时,咳出的冰晶就是这个颜色。
"布车阵!"李逸风吹响鹰骨哨。幸存的镖师们立刻将货车首尾相连,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他们认出了玉玺上那八条逆鳞张开的螭龙。前朝礼制,天子玺九龙,藩王七龙,而这第八条...
第二波箭雨袭来时,李逸风已经掀开第三辆镖车的油布。车厢里整齐码放的"丝绸"在雨中显形——全是淬过毒的透骨钉。他抓起一把甩向崖壁,金属没入肉体的闷响混着惨叫传来。
"少镖头小心!"
探子手王二扑来的瞬间,李逸风听见箭矢穿透皮甲的声音。这个昨天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跪倒在地,胸口插着的箭尾系着红绸——血煞盟处决叛徒的标记。
崖上的灰衣人突然停止射击。李逸风顺着他们警惕的目光回头,看见官道尽头立着个戴斗笠的瘦高人影。那人左手提着盏白灯笼,右手握着的判官笔正在雨中蒸腾热气。
"青鸾阁的'铁笔判官'..."李逸风齿缝间渗出寒意。三年前洛阳百花楼命案,七个江湖豪杰就是死在这种会发烫的判官笔下,尸体心脏处都
;刻着胭脂色的勾玉标记。
白灯笼突然熄灭。李逸风趁机滚到老周尸体旁,从他怀中抽出那封染血的密信。信纸已经模糊,但朱砂写的生辰八字仍依稀可辨。更奇怪的是信纸背面——被血浸透后显出几道细如发丝的划痕,像是用极细的针刻上去的星图。
玉玺突然在盒中震动。李逸风掀开黄绫,发现底部印文根本不是"受命于天",而是个复杂的机关锁。当他转动第八条螭龙的逆鳞时,龙口突然张开,吐出粒蜡丸。
蜡丸里裹着张字条,上面只有五个字:
栈道是活的
崖上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李逸风抬头时,正好看见最后一个灰衣人自己割断了喉咙。那人坠崖前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将染血的手指按在眉心,就像在模仿庙里的金刚像。
雨势渐弱。李逸风把玉玺重新包好,却发现黄绫内衬绣着行小字:七月初七子时,鹰嘴岩栈道。字迹的绣法他很熟悉——母亲生前绣香囊用的双面回针。
栈道方向突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李逸风握紧铁盒,想起父亲今早反常的叮嘱:"风儿,若见栈道生青苔,就烧了那面黄旗。"
他转头看向镖车上的三角旗——雨水冲刷下,旗面泛出诡异的青绿色,像极了老周伤口渗出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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