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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开心扉
八月的勐拉,雨季真正来了。
从七月底开始,雨就没彻底停过。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绵绵密密的细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山间雾气终日不散,团部营房的黄泥地面总是湿漉漉的,晾在院子里的衣服三天都干不透。
卫生院里,潮气重得连药柜的木门都长了层薄薄的白毛。林晚星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生炭盆,不是取暖,是为了除湿。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松木的香气,勉强驱散屋里的霉味。
这天下午,雨小了些,变成毛毛细雨。林晚星正在整理晾了半个月的草药,薄荷、金银花、车前草都已经干透,散发着清苦的香气。她按白老图鉴上的方法,把草药分类装进陶罐里,罐口用油纸封好,再压上石板防潮。
院门被推开,周建兴披着蓑衣进来,蓑衣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摘下斗笠,甩了甩上面的水,脸色比天气还阴沉。
“雨再这么下,山路就该断了。”他把蓑衣挂在门后,“去年这时候,去县里的路断了整整八天。”
林晚星停下手里的活:“咱们的药品还能撑多久?”
“常用药还能撑一个月,但要是雨季病号多……”周建兴没说下去,走到药柜前,拉开柜门看了看,又重重关上,“你那个报告,送上去快半个月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可能还在走流程。”林晚星说,心里却清楚,多半又是石沉大海。
周建兴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坐到桌后开始写病历。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屋里只剩下炭火噼啪声和雨声。
下午三点多,雨忽然停了片刻。天色亮了些,甚至有几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林晚星赶紧把装好的草药罐搬到屋檐下晾着,虽然晒不到太阳,但通风总比闷在屋里强。
正忙着,院外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小张跳下车,跑进院子:“林医生!有客人!”
“客人?”林晚星一愣。她在勐拉没什么熟人。
小张侧身让开,一个年轻姑娘从吉普车后座跳下来。
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高高的马尾辫,乌黑油亮,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穿着白衬衫、蓝布裤子,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显得腰身纤细。肩上斜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画板,用油布包着防雨;脖子上挂着一台海鸥牌相机,黑色皮质相机套已经磨得发亮。
她站在细雨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土坯房、竹篱笆、晾晒的草药、冒着青烟的炭盆,还有站在屋檐下的林晚星。
“林姐姐!”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大学生的朝气。
林晚星怔了怔,居然是表妹沈小雨!
“小雨?”林晚星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社会实践!”沈小雨笑得灿烂,“学校要求暑假要有社会实践经历,我想着你们在勐拉,我就来了!你们离开昆明的时候,我说了要来找你们玩的。”
“欢迎欢迎。”林晚星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一个旅行袋,沉甸甸的,“快进来,外面湿。”
小张帮着把行李搬进屋。周建兴抬起头,看见沈小雨,皱了皱眉:“这姑娘是……”
“这是沈小雨,我们表妹,医学院大三学生,来社会实践的。”林晚星介绍,“小雨,这是周建兴周医生,卫生院的老军医。”
“周医生好!”沈小雨乖巧地鞠躬,马尾辫跟着一晃。
周建兴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胸前的相机上停留片刻,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沈小雨像只活泼的鸟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她怎么从昆明坐了两天火车到县里,怎么搭部队的便车到团部,沿途看到什么风景,拍了几卷胶卷。
“林姐姐你看!”她从相机套里取出相机,是那种老式的双反相机,取景框在上方,“这是我爸的老相机,我借来的。我要把勐拉的山、勐拉的水、勐拉的人都拍下来!”
她又打开帆布包,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几本厚厚的医学书:《解剖学》《药理学》《内科学》,书页都翻得起毛了。
“我还带了专业书,有不懂的可以请教林姐姐和周医生!”
周建兴原本冷淡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医学院现在教什么?”
“教的挺多的。”沈小雨认真回答,“解剖、生理、病理、药理,还有临床各科。但这学期我最喜欢的是《中草药学》,老师带我们去山上认药,可有意思了!”
她看到桌上摊开的草药,眼睛一亮:“呀,这些都是林姐姐采的?我认识!薄荷、金银花、车前草……咦,这个是什么?”她拿起一片晒干的叶子。
“鬼针草。”林晚星说,“消炎消肿的。”
“书上说过!”沈小雨兴奋地说,“但没见过实物。林姐姐,我能跟你学认药吗?”
“当然可以。”林晚星笑了,“不过在这儿,你得先适应环境。勐拉条件艰苦,不比昆明。”
“我不怕苦!”沈小雨挺直腰板,“我们老师说了,医生就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正说着,顾建锋从外面进来。他刚训练完,一身作训服湿透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看见沈小雨,他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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