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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起来,倒也算的上是世家子弟,”公主有些意外,凝神想了片刻,唤道,“姑姑,我交待你个事儿,你这般这般……”
“公主这是想做什么?”朱姑姑奇道。
公主温柔而又坚定的瞧了她一眼,吩咐道,“你莫管,去便是了!”
——
清晨升起的阳光洒入兴化坊中,在学士坊大门前拖出一条光亮的阳光带。阿顾从马车上下来,登入学士府,何家丫鬟秋凫等在门前,向阿顾道了个万福,“顾娘子,夫人命我领你去丹青阁学画。”
阿顾朝秋凫点了点头,“有劳姐姐了。”
清晨的学士府颇为安静,阿顾从长长的长廊上进了丹青阁,秋凫朝阿顾道了一礼,“这儿是我家夫人教授弟子学画的场所,小娘子可先在里头待一会儿,我家夫人一会儿就过来。”
阿顾点了点头,“知道了。”
丹青阁中空无一人,上面设着一张锦榻,想来是卫瑶的坐出。下面摆着两张玄漆画案,上面各摆了一套作画的画具,靠着东墙的画案笔筒中插着的各色大小不等画笔,笔毫洁白簇新的。另一侧画案上的画具虽然和东案一致,却都是用过的,虽然画笔都已经仔细清洗过,也沾染了一些旧痕。
阿顾在东手全新的画案后坐下,过得小片刻,便听得阁外长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守着阁门的小丫头屈膝行礼道,“凤娘子,今日到的倒早。”
一个少女温柔清亮的声音道,“嗯,想着有一副画要师傅指点,就早些来了。师傅现在在里头么?”
“大家还没有出来,说是过一会儿就过来,”小丫头道,“凤娘子可以先在里头作一会子画。”
少女顿了顿,应道,“好。”
一只手推开了阁门,阿顾抬头,看见一只雪白的手臂,腕上的手指指形纤细,像是一串优美的舞曲,一名红衣少女抱着一卷画卷入得阁中。
少女见着阁中一位女童,神色间怔了一怔,显然是听过自己的师傅又收了一个徒弟的,微笑道,“这位就是师傅新收的小师妹吧?我也是师傅的弟子,姓凤,双名仙缘。”
阿顾笑着道了一个礼,“阿顾见过凤师姐。”
凤仙源受了,还了一礼,“不敢当。”
阿顾瞧着这位师姐,凤仙源大约十二三岁年纪,个子极高,身着杏绫恒州春罗衫,大红通裙,容貌端正妩媚,身子瘦条,看起来就像是一支风中瘦竹,裙摆处衣裳洗的有一点泛白,显见的家庭并不是十分富足,但是眉宇之间疏阔,年纪不大,看起来便十分出色,脸部线条颇为柔和,到了下颔交汇处,有一点尖尖的,看起来妩媚的容颜之中就带了一点凌厉之意。
“听师傅说小师妹天性聪颖,”凤仙源瞧了一眼阿顾的画,微笑着道,“今日一见,果然是名副其实。”
“师姐过赞了,”阿顾谦逊道,“凤师姐今日过来,也是求师傅教导的么?”
凤仙源闻言一怔,面上就泛起了一丝苦笑之意,“我如今已经不大到师傅面前了,今日过来只是拿一副习作求师傅指导指导。”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这个称呼真的很神奇,宫人称皇帝是大家。
对有才华女子的敬称也可称大家,比如写《女诫》的班昭,就被称班大家。
还有,民间女子对婆婆的称呼也可以是大家。
卫瑶此人是杜撰,不过何子明,这个名字倒是我从某次瞥见野史中的野史扒拉出来的!
凤仙源,阿顾铁杆闺蜜,十二钗之一,是十二钗里头唯一一个不是出身贵女的,猜猜她凭什么能够立足十二钗?
凤仙源判词(本事诗):
仙源无觅觅红尘,锦绣织成百岁春。
此心当向明月去,解语何妨话片真。
第78章十四:罗绮垂新风(之母心)
门扉开处,卫瑶从外头进来,“你们二人已经见过了呀。”卫瑶今日一身樱草黄窄袖通衫,英丽中带着一似柔和妩媚,阿顾和凤仙源都朝着她道了一礼,“师傅万福。”
卫大家点了点头,在阁中上座坐榻上坐下,方对阿顾和声道,“阿顾,你是我的新弟子,我在你面前将我们本门介绍一下。我师承神秀,习画十余年,师父的祖父智翼承道于曹仲达,仲达公系画坛高贤,画人尤绝,人称‘曹衣出水’,当时画坛上有曹家样之称。因此为师宗顾恺之与陆探微的密体,走的是工笔重彩的路子,尤擅人物、花鸟。”
阿顾认真听了,垂首道,“阿顾记住了。”
卫瑶笑着点了点头,命阿顾作画,纠正了她的一番握笔姿势,又柔声道,“我知道你曾经随着梅妃学过一段时间的画,梅妃亦是书画大家,书画传情,我素日也是佩服的。只是从前你随着她并非系统学习,画出来的画颇有灵性,一眼看上去不错,仔细瞧着其实白描功底上有所不足。如今既拜在我名下,我也会如对你阿凤师姐一般对你从头要求。开始的这一年里,你先不要轻易画一幅整画,咱们门宗的虽是工笔重彩,白描也是最基础的技法,也需要大量练习白描。这些时日,你可以练练仔细描摹精物、花鸟小物。”
阿顾听着卫瑶指点,知道这样功课虽然枯燥,却是日后大成的基础,和当初姬泽让自己每日练大字一样用心良苦,于是点了点头,恭敬道,“阿顾知道,劳师傅费心了。”
卫瑶指点完阿顾,转向爱徒凤仙源,面上的神色顿时更加和煦起来,“你的那幅《罗敷对拒图》作的如何了?”
凤仙源随卫大家学画已有四年,花鸟、山水都已经有小成,如今正在专攻人物。如今手头正在画的便是一副《罗敷对拒图》,此时惭愧道“只做了大半。”
卫瑶皱了皱眉头,“你素来于画艺上勤勉,为何?”
凤仙源脸上的笑意带着些不为人知的“师傅,我心爱画艺,如何不想多作画?只是家中细务不断,既无时间,也消磨了心境。”
卫大家眉宇间便打了个褶子,她教导了凤仙源四年,对这个女徒十分喜爱,知道她家中情况困窘,已经是圈免了她在卫府中的一切纸笔费用。只是凤家事务十分复杂,她虽身为凤仙源的师傅,也无法干涉太多。只得叹了口气,吩咐道,“既如此,你便少留在家中,日常多往我这儿来,也好多练练画技。今天既然来了,便留在我这儿多多画一画吧。”
“是。”凤仙源恭敬应了,在阁中画案后坐下,展开画卷开始作画。
卫瑶又在阁中逗留了一会儿,指点了阿顾一些用墨、设色的技巧。大丫头女箴过来,在阁门前向卫瑶禀道,“夫人,大娘子归府了。”
她口中说的大娘子,是何子明的大妹何潋滟,嫁到京兆尹陈延家。何潋滟和卫瑶姑嫂关系一向处的不错,卫瑶听闻她回来了,便准备出去接待,吩咐阿顾和凤仙源道,“为师先有事去忙,你们二人便留在这丹青阁中自己用功吧。”
两位女弟子便都抬起头来,细声细气的应道,“是。”
卫瑶离开之后,丹青阁中便只闻得笔墨落于画纸上的沙沙声响。
阿顾绘完了一枝杏花,将涂色的画笔置回笔筒中,揉了揉手腕,抬头瞧了一眼凤仙源。
凤仙源此时正襟危坐,正在为手中的《罗敷对拒图》设色。
《罗敷对拒图》取自乐府《陌上桑》,说的是汉女秦罗敷拒绝太守共载的故事。
从东南隅升起的一轮红日照在青翠桑林之上,尚带着湿润水意。请婚的太守容止清矍的太守目光倾慕,行止有度。秦罗敷身着紫色窄袖夹襦,六幅缃底撒绮花长裙,容光清艳,一手拎着青丝笼,一手提着桂枝笼钩,如云倭堕坠在青丝一侧,耳上着着一对明月耳珠,虽是拒绝,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卑不亢。在整幅画的一旁,五马华盖雕朱车在道旁等候,撩起蹄子,扬起一段灰尘。绘人,摹马,甚至红日、桑林俱都栩栩如生,整张画的构图、用墨、用色都已经具有相当高明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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