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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约书亚,别乱说。这是我的学生,尤利尔。”随即转向尤利尔,语气带着歉意,“我朋友来了,得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说完,他便抱着书,和那个叫约书亚的雄虫并肩向外走去。“哎,你这个学生,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啊。”约书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进了尤利尔竖起来的耳朵里。“他只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仅此而已。”赫尔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谈笑声也渐渐远去。尤利尔独自伫立在空旷的走廊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他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着那个叫约书亚的雄虫可以那么自然地和老师勾肩搭背,可以和他靠得那么近,分享着自己无从知晓的话题。那是他永远无法踏足的世界。一股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锐痛,狠狠攫住他的心脏。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凭什么?凭什么别的虫可以如此轻易地站在老师身边?如果……如果老师只属于他一个虫,那该有多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尤利尔就被自己吓到了。他怎么可以这么想?老师就是老师,老师属于他自己,不是任何虫的所有物!他不该产生这种逾越的想法。这太不尊重老师了!他匆匆转身离开,几乎是小跑着逃离这个地方,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念头一样。……走廊上,约书亚还在喋喋不休。“说真的,赫尔曼,你别不当回事。我跟你说,现在的小雌虫一个比一个大胆,尤其像你这种温和又没攻击性的,最容易招惹这些心思单纯又执拗的小家伙了。他们一个两个缺父爱得很!指不定就把你当成自己失散多年的雄父爱上了。”赫尔曼叹了口气,“约书亚,尤利尔他只是我的学生。”“行行行,学生学生。”约书亚见他不想多谈,便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穆特那边联系上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听到穆特的名字,赫尔曼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起来。“他没有回复。”他轻声道,态度却十分坚决,“既然他不回,我们就直接上门找他。现在就去。”当赫尔曼和约书亚赶到穆特家时,天色已晚。站在院外望去,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园如今只剩一片荒芜,杂草丛生。赫尔曼和约书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为什么——因为负责照料这一切的法比奥早已不在这里了。他们踏入庭院,雄虫住宅的防御系统识别出来者身份后,便解除了警戒,放任他们通行。在赫尔曼的印象里,穆特和法比奥的家总是热闹明亮的。在夜里,这座房子的每一扇窗户都会透出温暖的光,每一张椅子上都坐满朋友,大家彻夜长谈,举杯畅饮,满是欢声笑语。如今却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合拢,拒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也封闭了自己的世界,像是一只只闭上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赫尔曼上前按门铃,欢快的铃声在死寂的院中回荡,却始终无虫应答。就在他们以为穆特不在,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却“咔哒”一声,开了一道极窄的缝。一线光从门缝里泄出,门后的虫侧身藏在里面,不肯露面,只听到一个沙哑倦怠的声音低低道:“不是昨天才来过吗……说好今天不来的,怎么又来了?”这话让赫尔曼和约书亚心头一沉。赫尔曼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手掌扣住冰冷的门把,沉声道:“是我,赫尔曼。”门后的身影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当穆特看清来人,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他僵在原地,来不及掩饰的惊慌与耻辱凝固在脸上,仿佛最狼狈不堪的秘密被当场撞破,无地自容。他的第一反应是关门。但赫尔曼早有预料,手臂加力,同时用脚抵住门框,强硬地将门彻底拉开!“别——!”穆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向楼上逃去,慌乱间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他冲进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死死包裹起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赫尔曼和约书亚对视一眼,表情凝重,走进了这座曾经温馨如今却冰冷的“家”。“我靠,这是被星盗洗劫了吗?”约书亚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客厅,忍不住发出感慨。吃剩的食物包装袋、各种脏衣物和生活杂物扔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穆特在独自生活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他嫌弃地撇了撇嘴,挽起袖子,“你上去看他,这里交给我。”赫尔曼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走上楼梯。穆特的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很严实,不透一丝光亮。赫尔曼走了进去,在床沿轻轻坐下。感受到床垫微微下陷,穆特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不肯出来。赫尔曼试探性地扯了扯被子,发现被子被卷得很紧。穆特把被子的边缘都卷了进去,死死压在自己身下,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赫尔曼把他挖出来,逼他面对残酷的世界。赫尔曼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无声地陪伴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下来,他才轻声开口:“穆特,你需要帮助吗?”被子一抖,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赫尔曼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约书亚说,他在极乐之宴里看到你了。”“极乐之宴”这四个字一出,被子就猛地一僵,随即开始疯狂抖动起来。一提到极乐之宴,穆特就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灯火璀璨、对他来说却无比黑暗的夜晚。穆特抱紧了自己,可那股战栗还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在牙齿之间不断打颤,根本无法抑制。赫尔曼心头一紧,立刻扑了上去,连着被子将那颤抖的一团用力抱进怀里,不断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了,穆特。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会帮你的,你不要怕。只要你愿意开口,我们都会帮你的!我们就在这里!”过了许久许久,怀里的颤抖才缓缓平息,一个轻得几乎听不清的沙哑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们……不会觉得我……很蠢很丢脸,很耻辱吗?”“不会。”赫尔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任何虫都不会这么觉得。你是受害者,受害者有什么可耻辱的?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是那些仗着自己强大,就肆意欺辱他虫的败类!虫渣!”这句话说完后,穆特又不吭声了。在黑暗中,赫尔曼耐心地等了很久,突然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被子里传出来。然后呜咽变成了哭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赫尔曼扯了扯被子,这一次,穆特没有再抵抗。他顺利地把被子掀开,露出一张被泪水和鼻涕弄得一塌糊涂的脸。或许是长时间闷在被子里的缘故,穆特的脸涨得通红,皱巴巴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看到赫尔曼后,他扑进了赫尔曼怀里,趴在他腿上,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压力、恐惧和委屈一口气全部释放出来。赫尔曼露出悲悯的表情,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穆特发泄。他一只手轻拍着穆特的后背,给他顺气,另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头顶,温柔地安抚。穆特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而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给予无声的陪伴与安慰。约书亚端着水,从门外偷偷探头进来看他们。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用眼神询问赫尔曼。赫尔曼微微点头,约书亚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赫尔曼一直陪着穆特,直到他发泄完情绪,终于冷静下来,才拉着穆特走进浴室,用温水浸湿毛巾,轻柔地给他擦脸,然后又把水杯塞到他手中,看着他小口喝完,最后带他走下楼梯。这时,一楼已经被约书亚收拾得焕然一新。所有垃圾都被清理干净,杂物分门别类归置整齐。扫地机器虫刚完成工作,光洁的地板几乎能映出倒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舒缓的淡香。见穆特下楼,约书亚挑了挑眉,朝他露出熟悉的得意笑容:“怎么样?我就说我很擅长做家务吧。之前你们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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