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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又到了周六,但对于在案子上来说的人,是没有休息日这个概念的。早起两个人在家吃完饭之后就去市局了,到了快中午时,施也就接到消息,谢聿已经到了市局。
原本就是找着借口出来放风,不算是工作,而且顾载阳之前来过可以带路,再加上知道施也感冒,学生们就没给施也添麻烦,出行前一天就定好了接送站和包车,到了酒店办理入住,没工作的集体出去玩,还顺便把谢聿送到市局。
施也把人带进办公室,只是简单说了句“这是我学生”,之后的寒暄介绍全都由谢聿独立完成。
郎月慈低声跟施也玩笑道:“你的学生还真是各种风格都有啊!”
“总不能全组都是闷葫芦。”
互相都认识过之后,谢聿走到施也桌前:“导儿!什么时候开工?”
施也于是把平板递过去:“我把侧写做好了。老规矩,先初稿,之后咱们再讨论。”
“好嘞!”谢聿于是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了施也旁边。
施也的平板立在桌面上,展示着案卷资料,谢聿靠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平板,一边分析一边逐步勾勒出草图。
市局虽然有画像师,但工作都是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出嫌疑人肖像。像谢聿这种通过案发现场来推断嫌疑人心理状态从而做出画像的,确实难得一见。
不自觉的,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聿身上。
这种事情谢聿已经习以为常了,之前跟随施也办案和授课的时候,她都“现场展示”过,不过每一次都是她作画,施也同步授课。
不过这次,谢聿都已经起笔开始勾画骨骼了,施也还没开口。她侧了头看向施也,问:“导儿?您不讲课?”
施也指了下自己的喉咙,说:“嗓子疼,你愿意讲就讲,说错了我再修正。”
“行。那我讲了。”谢聿并不怯场,还换了方向,让大家都能看到她手中的平板。其他人见状也就不再客气,凑上来围观起来。
“老师已经给出了侧写,我就按照这个作为基线来进行绘图了。嫌疑人身高范围在170厘米到178厘米之间,第一次作案时的年龄推测为20岁左右。除了最后一个案子之外,其他的案发现场都只存在着很少的挣扎痕迹,说明死者都是在短时间内被制服。这表明嫌疑人更习惯控制场面,且有足够的力量。从心理上来说,惯常以最小代价实现最大稳定目标的人,肌肉走向都是向内收的,下颌轮廓会更封闭、紧绷,只有很少的冗余,会有一种压抑感。”
随着谢聿的讲述,平板上的人像也展现出了清晰利落的下颌曲线,带着明显的刀锋感。
“同时,配合着他的压抑感,他的颧骨也不会太高,但是有清晰的轮廓。”
很快,一个明显是收束型的脸型就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
“每一个现场都有万字符和金刚橛,但没有特殊的固定位置,证明虽然使用了宗教符号但并非是信徒,他在通过符号破坏原有逻辑,而不是臣服于符号意义,所以嫌疑人作案并非是由强仪式感推动的,他并不依赖精准复制。”谢聿思索着落笔,“他额头不会太宽,同时并不算太松弛,会有竖向的眉纹,这是长期注重策略选择所造成的肌肉惯性,但考虑到当时他的年龄,这个竖纹不会太深。”
“补充一点。”施也轻声道,“你没画错,只是理解上有一点偏差。他的重点不在于破坏原有逻辑,他并不在意那些。他是在解构重塑,构建自己的体系。”
郎月慈轻轻碰了下施也,说:“翻译一下。”
其他旁听的人向郎月慈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施也笑了下,拿起手边的一根笔,说道:“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根笔,对吧?但现在我偏要说这是一块橡皮。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事实如何,我说它是橡皮,它就得是橡皮,而且在我的体系中,所有人都要管它叫橡皮。”
“这不是指鹿为马吗?”韦亦悦吐槽说。
“对。嫌疑人就是在指鹿为马。”施也肯定了他的表达,接着补充说,“大部分人看指鹿为马的行为会觉得荒唐无语,那是因为我们接受了同一套体系的教育,往大了说是我们在实现一套共同的现实标准,你也可以理解为是我们大部分人所拥有的普世价值观。群体共处的条件之一是一群人共享一些基本的判断标准,比如生死,比如善恶。我们穿着这身警服,所维护的,就是群体共处所需要的稳定和普世价值观。而现在这个凶手,他的指鹿为马,是在创造一种由他所设定的符合他逻辑体系和心理需求的价值观。”
“不听他的就得死?”韦亦悦问。
施也:“更准确地说,是他杀的都是该死的。”
韦亦悦眨了眨眼:“呃……有区别吗?”
“有。”施也解释说,“在连环杀手案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无序型杀手,所谓无序型,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这些凶手杀人不是因为受害者做了什么,他们对受害者本人不感兴趣,性别、性格、年龄、经历、样貌等等这些都不构成凶手杀人的根本动因,凶手杀人只是因为他想去抹杀受害者的人格。”
施也说到最后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谢聿于是接过话来:“是这样的。我记得之前老师说过,在某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的逻辑里,杀人不是结果,而是原因。”
“杀人怎么会成为原因?”徐圣昭表示不解。
“我来说吧。”郎月慈说着就拿起笔轻轻戳了一下韦亦悦的胸口,“你死了。就是这意思。”
“啊?”韦亦悦更茫然了。
郎月慈笑了笑,解释说:“我捅了你,你死了,所以你该死,所以我是对的。”
“这什么逻辑啊?!”韦亦悦哭笑不得。
“简单粗暴。但是是对的。”施也笑了一下,“你觉得没有逻辑的事情,就是凶手认可的逻辑。所以我之前就说过,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理解精神变态,一旦你理解了,你也就跟精神变态差不多了。”
“……”韦亦悦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道,“郎哥,你……不是在报复我吧?”
郎月慈把笔放回笔筒中,问道:“你得罪过我吗?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我……”韦亦悦憋得脸都红了。
施也适时开口,说:“所以这也是给大家都提个醒,这个案子,不能单纯从动机出发来找线索。谢聿,你继续画吧。”
“好嘞!”谢聿重新拿起笔,继续一边分析一边画。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肖像初稿已经成型。谢聿把平板举得远了些,一张肖像呈现在了众人面前,这是一个有着三角眼的脸型瘦长的男性。
张尚翔盯着平板看了看,说:“这长相……挺凶的。”
“这是根据老师做出来的侧写画出来的,我画了两张。谢聿点击了一下屏幕显示图层,“这张,是二十五年前他停止犯罪的时候的样貌。而这张……”谢聿再次切换图层:“这张是加上二十五年的自然年龄变化做了一定推测,也就是说他现在应该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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