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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
这里曾是江陵数一数二的酒楼,只可惜战乱一来,人人自危,连东家都卷了细软跑路,只留下这栋空荡荡的三层高楼,在风雨中荒废了大半年。
如今,这里却再次热闹了起来。
“那个窗棂,对,就是那个,拆了!把窗户再扩大些,让这大堂里再亮堂点!”
“一楼的大堂不用隔断,要宽敞,要亮堂!把说书的高台搭起来,用最好的木料!”
“二楼的雅间...”
沈明远站在大堂中央,正指挥着几十个从庄子里调来的工程队汉子和城里雇来的伙计,忙得热火朝天。
他虽然满身灰尘,但精神状态却比当初在赌桌上博大小时还要好,成为掌柜这么久,当初沈家没倒时所接受的教育,也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几乎各方面的事情,他都处理得头头是道。
从买下醉仙楼到扩建改造,从订做招牌到规划展台,根本没需要顾怀多操心。
此刻,这位甩手东家正负手站在二楼的栏杆旁,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如果不出意外,这里便会是他商业版图的旗舰店了,布行虽然也前景远大,但远不如这种综合性的会所所带来的影响力。
“公子,”沈明远小跑着上了楼,擦了把汗,“按照您的吩咐,大概再有三天,就能彻底完工了。”
他指了指楼下:“一楼如您所说,设茶座、散台,旁边打通和铺子的门,卖肥皂和咱们庄子产的其他东西,价格亲民,不设门槛;二楼设雅座,卖烈酒和精品丝绸;至于这三楼...”
沈明远压低了声音:“只设了八个雅间,非请勿入,非贵莫入,专门用来卖香水香皂一类,以及孤本珍玩。”
“很好,但还不够好。”
顾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栋正在重生的建筑,指向了一楼大堂中央,那几面原本用来隔绝视线、营造雅致的屏风墙:
“那墙,拆了。”
“拆了?”
灰头土脸的沈明远闻言不由得一愣:“公子,这可是上好的楠木屏风,若是拆了,一楼岂不是一眼就能望到底?那些来喝茶的客人,多半喜欢清净...”
“开门做生意,要清净做什么?热闹一点才像话。”
顾怀笑了笑,说道:“一楼大堂,要空旷,要大气,四周设散座,我要让每一个从门口路过的人,哪怕只是瞟一眼,都能看到里面的灯红酒绿,都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看着里面热闹,外面的人才会想进来;看着别人在里面挥金如土,外面的人才会觉得自己若是不进去,便是低人一等。”
沈明远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有个优点,那就是听话。
自从大仇得报,他这条命就是顾怀的,顾怀说拆,那就是把这楼拆了他也绝无二话。
“记下了,这就拆。”沈明远重重点头。
“还有二楼。”
“这里的栏杆太高,太密,全换掉,换成镂空的雕花木栏,高度降两寸,”顾怀指了指回廊,“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让一楼二楼的人,彼此看见。”
“坐在二楼的人,要让一楼的人抬头就能看见他们的锦衣华服;而一楼的人,也会为了能坐上二楼而拼命撒钱,这就是阶级,也是生意。”
沈明远一边记一边点头,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公子,咱们这铺子开得是不是太大了些?这重建的银子流水般花出去,得要多久才能...”
顾怀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眼光要放长远一点,谁说咱们以后就只会开这一个门面了?”
顾怀绕开堆积的杂物,带着沈明远在二楼闲庭信步起来。
“如果能一切顺利,如果这个世道能好起来,这里只会是第一家而已,以后,荆门、襄阳,甚至是京城长安,都要有我们的铺子,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盏灯的样式,以后都要成为标准。”
“要让这块招牌,成为大乾最顶级的销金窟,成为所有权贵不得不进的门槛。”
“只要这第一家店的名头能打出去,立住了,以后哪怕我们在千里之外开个分号,只要挂上这块牌子,就会有人排着队来送钱。”
“这就叫品牌,也叫连锁。”
沈明远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出身商贾世家,但哪怕是他爹在世时,顶多也就想着把江陵的生意做大,何曾想过要将铺子开遍天下?
那种宏大的构想,让他的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只觉得公子的野心,果然从来都不止于这小小的江陵一隅。
“那...这楼总得有个新名字吧?”沈明远颤声问道。
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江面,又回头看了看这满楼的喧嚣与正在孕育的奢靡。
在这饿殍遍野的乱世,建起这样一座极尽奢华的高楼,就像是在伤口上种出一朵艳丽的花,美丽,却又充满了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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