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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五里之内,所有的树木,无论是百姓的果树,还是谁家祖坟上的柏树,全部砍光。”
“那些废弃的窝棚、篱笆,统统烧掉,不许留下一处能让人藏身的死角。”
阴冷的雨丝还在连绵不断地飘洒,冲刷着江陵城那早已斑驳不堪的青砖墙面。
城墙之上,顾怀披着一件蓑衣,手里并未打伞,任由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滑落,滴在他那双此时沾满了泥浆的官靴上。
他的声音被风雨一吹便散了,但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负责营造的官吏们,却无比认真地听着。
关乎身家性命,能不认真吗。
“还有护城河。”
顾怀走到垛口边,低头看着下方那条浑浊、淤塞,几乎快要断流的河流,眉头紧紧皱起。
“让征发的民夫下去,把淤泥挖出来,不需要挖多深,只要能保证水深过腰就行。”
“记住,挖出来的淤泥不要乱堆,全部堆到河岸内侧,泼水,把它弄成烂泥滩。”
此时平日里负责这些事情的典史终于忍不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顾...顾公子,挖淤泥倒是好办,可那烂泥滩有何用?反而污了城门前的路...”
顾怀转过头,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头猪。
“如果是你,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头顶上还有箭雨和滚木砸下来,你会觉得这烂泥滩有用吗?”
典史浑身一激灵,脑海中稍微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成了...活靶子?
“下官...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慢着。”
顾怀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典史,目光越过他,看向城墙角落里那些正在熬煮着什么的大锅。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正随着热气升腾而起,那是粪水混合着油脂在沸腾的味道,俗称“金汁”。
这东西虽然恶毒,且不怎么体面,但在守城战中,却是比滚木礌石还要好用的利器。
只要沾上一点,便是皮烂肉腐,在这缺医少药的乱世,基本就是宣告了死刑,且死前还要遭受极大的痛苦,对士气的打击极大。
“那东西虽然好用,但不够。”
顾怀指了指城内的方向,“去把库房里存着的那些石灰都搬上来,磨细了,装在陶罐里。”
“石灰?”典史一愣。
“一旦敌军蚁附攻城,这东西撒下去,迷了眼睛,烧了喉咙,比什么都好使。”顾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说的不是怎么杀人,而是怎么做菜,“若是没有陶罐,用纸包也行,总之越多越好。”
“还有,让铁匠铺停下手里其他的活,把所有的边角料,铁钉、铁片,哪怕是碎瓷片,都给我收集起来。”
顾怀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是守不住,这些东西留给反贼也是浪费,不如现在就让他们尝尝滋味。”
一连串的命令,从顾怀口中吐出。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只有最直接、最阴损、也最实用的杀人守城技巧。
周围的衙役和民夫们看着这位年轻的书生,眼里也慢慢多出了丝真正的畏惧。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的县尊学生,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果决?
等到众人散去,各自忙碌,这段城墙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杨震,依旧像个影子一样站在顾怀身后,怀里抱着刀,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远方。
“这些手段,书上可没教这么细。”
杨震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顾怀转过身,看着这位曾在大乾边军中摸爬滚打过的汉子,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杨兄觉得如何?”
“尚可。”
杨震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无论是清野,还是治河,亦或是金汁石灰,都是守城的老法子,虽然不出奇,但胜在管用。”
他顿了顿,那双眸子盯着顾怀:“不过,你刚才让人在城门瓮城里挖的那几个陷坑,还有预留的那几处藏兵洞,倒是有些意思。”
“那就不是用来死守的了,而是用来拼命的。”
顾怀并没有否认,“我是读书人,但我读的书有些杂,我看过兵书,也看过野史,虽然没带过兵,但我知道一个道理。”
他走到墙垛边,手掌轻轻拍打着冰冷湿滑的青砖:
“尽信书,不如无书。”
“这些守城的法子,是我从书上看来的,也是这一路上看来、听来的,甚至还有这两天杨兄你闲聊告诉我的,照搬倒是简单,但我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战阵,到时候仗真打起来会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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