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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时清渊回到府中,脸上那层亲王的和煦面具瞬间剥落,化为阴鸷的冰霜。
殿外回廊,露柚凝那不识抬举的拒绝言犹在耳,清晰得刺耳。
他行走于权力之巅多年,鲜少有人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拂逆他的意志,尤其还是一个他原本并未放在眼内的内宅女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冷吐出几个字,指尖一枚黑玉扳指被捻得咯吱作响。暗影堂何在,他声音不高,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本王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那股藏在暗处跟本王作对的力量,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她不是和靖王那个蠢货不对付吗?那就给她点真正的教训,让他们狗咬狗!”他眼中杀机一闪,“动作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尘雨轩的治疗,已成了一种无声的刑罚。
时清屿躺在榻上,感受着银针带来的刺痛,目光却死死锁在露柚凝脸上。
自宫宴那日后,瑞王与她低语的情景,以及她此刻毫无波澜的冷漠,如同交织的藤蔓,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勒得他喘不过气。
“呃……”一阵剧烈的酸胀感袭来,时清屿闷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拳。他看向她,希望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动容,哪怕只是医者对病患的怜悯。
但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微微蹙眉,调整了一下银针的角度,语气平淡无波:“此处经脉淤塞严重,忍耐片刻。”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时清屿心中积压的烦躁与猜忌。
他猛地挥开她正要落下的手,声音因压抑怒火而显得尖利:“忍耐?本王还要忍耐到几时?!你每日这般不情不愿,可是觉得给本王治腿,委屈了你?!”
露柚凝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的银针泛着冷光。她缓缓抬眸,看向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讽。
“王爷多虑。医者职责而已,谈何委屈。”
“职责?”时清屿嗤笑,撑着身子坐起些,逼视着她,“好一个职责!那本王问你,宫宴那晚,瑞王与你说了什么?他为何独独寻你?!”
又来了。露柚凝心底一片冰凉,连那丝嘲讽都消散了,只剩彻底的疲惫。“妾身已回禀过,寻常问候。”
“寻常问候?”时清屿显然不信,连日来的不安与此刻腿上的痛楚混合,让他口不择言,“他时清渊是何等人物,会与你寻常问候?!露柚凝,你是否觉得,攀上他这棵大树,便能脱离本王,得到你想要的自由了?!”
这话已近乎羞辱。一旁的惊蛰气得脸色白,刚要开口,被露柚凝一个眼神制止。
她收回手,将银针一根根放入针囊,动作依旧平稳,只是指尖微微泛白。“王爷既然心存疑虑,那王爷就请便,今日治疗已经完成,妾身告退。”她不想争辩,也无谓争辩。
“站住!”时清屿见她又要离开,一种即将彻底失去掌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不再试图用那些无用的关怀去打动她了。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一种偏执的念头占据上风——必须将她牢牢控制在视线之内,才能杜绝一切可能的风险,无论是来自瑞王,还是……源于她本身。
“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得踏出尘雨轩半步!给本王好好待在院里静养!”他终于还是做出了最不理智的决定,试图用禁锢来维系那早已名存实亡的关系。
露柚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句冰冷的话:“王爷随意。”
就在时清屿对露柚凝下达禁足令的同一时刻,一道如同鬼魅的身影,借着院外侍卫交接班的短暂间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凝晖院。此人正是瑞王麾下暗影堂中以手法精巧着称的——无痕。
他的目标并非刺杀,也非盗窃,而是栽赃。
他如同阴影般滑入内室,目光精准地落在梳妆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随意放着一支露柚凝平日用以绾的普通玉簪。
他迅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与玉簪颜色质地几乎无异的玉质小扣,其上一面刻着瑞王府内库的隐秘标记,另一面则是一个模糊的“渊”字纹样。
他用特制的药水,将这枚小扣极其牢固地黏附在玉簪内侧簪杆的凹陷处,除非特意仔细摸索,绝难现。
做完这一切,无痕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未留下任何痕迹。这枚玉扣,将成为埋在时清屿与露柚凝之间,一根淬毒的针,一根引爆炸药的引信。
不久后,时清屿派来协助看守尘雨轩的新暗卫领,例行公事般带人进行了一次突兀的、名为“清查安全隐患”的搜查。
露柚凝冷眼旁观,看着他们在院内翻查。
当搜查到内室时,那名暗卫领恰好碰到了梳妆台,几件饰不小心滑落。
他连忙拾取,在拿起那支玉簪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内侧,脸色骤然一变!
“王爷!”他快步走出,将那支玉簪呈给依旧阴沉着脸坐在院中的时清屿,压低声音,“属下……属下在王妃的玉簪内侧,现了这个!”
时清屿接过玉簪,顺着暗卫所指,摸到了那枚镶嵌得极其巧妙的小扣。
当他借着光线,看清那瑞王府的标记和那个“渊”字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私相授受!信物定情!时清渊的名字!所有的猜忌、愤怒、恐慌在这一刻找到了看似确凿的“证据”,轰然爆!
他猛地攥紧玉簪,那坚硬的玉石几乎要嵌进他掌心。
他抬头,赤红的目光死死钉在站在房门口、面无表情的露柚凝身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破碎的痛苦而颤抖:
“露、柚、凝!这……这是什么?!你还有何话说?!”
露柚凝看着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看着他手中那支熟悉的玉簪,心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谬。
她甚至懒得去探究这“证据”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出现在她的簪子上。
她只是迎着他绝望而愤怒的目光,极其缓慢,又极其清晰地,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呵。”
这一声轻笑,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时清屿摇摇欲坠的理智,也彻底封死了所有回旋的余地。
信任的残垣,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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