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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莞让冯振才打听苏姨娘的事情,知道她是青阳人,今年十八,自小父母双亡,跟着舅舅舅妈生活,小时候生活挺好,后来舅舅做生意亏了,日子就不好过了,也因为家境贫寒,耽误了婚事,两个月前,随她舅舅舅妈来京里讨生活,现在就住在北城的帽儿胡同里。
苏姨娘本人据说性子温婉,有些沉默寡言,不怎么跟悠然茶坊其他人说话,每天固定弹奏几曲就立刻回家,绝不在外流连,也从不会收茶客们送的东西。
听起来人品还不错的样子,但似乎也只是听起来……
“她舅舅是不打算让她成亲了吗?一直在茶坊里弹唱也不是个事儿啊。”李莞问。
“据说家里太过穷了,就靠着苏姑娘唱曲儿过活。”冯掌柜说:“唉,穷人家也有穷人家的难处,那苏姑娘还算是人品端正的,至少没有走上歪路。”冯掌柜想起自己从前混迹市井的时候,见识过不少穷人家的姑娘走投无路卖艺的,一不留神就被人骗的上了不该上的船,做了不该做的事。但这个苏姑娘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洁身自好,冯掌柜觉得还算难得。
李莞在珠颜堂柜台后面看这一批江南运来的珍珠料子,拿起两颗放在手心里观察,拧眉说道:
“她舅舅都穷的让外甥女去茶楼卖唱了,还不算走上歪路吗?更何况……”李莞把一颗珍珠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着眼看光泽,口中说道:“那家茶坊的工钱,一天是五文,唱戏的,杂耍的,弹琴打鼓的,哪个不是拿了赏钱回家去过日子的?她舅舅家有多少人,一天五文钱,只怕连吃饭都成问题。”
人在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却还能坚持纤尘不染,不收任何赏银,要么是品行高洁到一定境界,视金钱如粪土,要么是苏家根本就不缺那点钱。
而苏姨娘的舅舅既然能让外甥女去茶楼卖唱,就说明他们家的品行不会高洁到哪里去,一个品行不算高洁,却要强行装作高洁的行为才是最奇怪的。
所以这才是李莞觉得疑惑,并加以怀疑的地方。其实如果冯掌柜派出去的人,打听回来的消息是苏家视财如命,反而更能让李莞接受。
“这……”冯掌柜也被李莞给问住了,随即明白李莞的意思:“是,小人待会儿就派人再去深入调查。”
李莞不置可否把这一批珍珠料子分出了三等,最上等的做珠串,中等的做手钏,次一些的则做珠钗珠簪之类,李莞这分辨珍珠的眼力,赶得上一个入行十年的师傅,这也是李莞在珠颜堂中为人津津乐道的地方。
李崇现在虽然还没有松口要纳苏姨娘进门,但李莞知道后续会发生的事情,知道苏姨娘进门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她提前替李崇打听苏姨娘的人品作风,也没什么不对的。
不过苏姨娘这事儿最终还得看李崇的意思,她最多不过是帮着打听打听罢了。
事情说的差不多之后,李莞才跟冯掌柜说起了再开几家店铺的事情,戴云前阵子从江南进货的时候,李莞让他注意着些江南有没有那种番邦来的辣子,戴云在扬州府的一个老掌柜那里带回来两袋,据说是湖州那边到扬州府务工的人从家乡带出来的,偶然间被江南两间菜馆用了去,虽然市面上早有吃辣子的店铺,但湖州的辣子以香麻为主,口味更重些,已经开始渐渐形成一股子吃辣子风。
李莞让戴云带回来两袋,上一世京城也曾风靡过一股吃辣子的风,那辣子拿回来之后,李莞就让冯掌柜去盘了两间酒楼下来,一家在东城安乐街,一家在西城翡翠街,又重金从湖州那边聘请了专门做辣菜的厨子入京,开始试菜的时候,大家还觉得入口有些辣,但吃着吃着就发现,这种辣子稍加改良就能让人吃的停不下来。
“姑娘上回说李师傅做的香辣蟹特别好吃,李师傅一直记着,今儿早上还派人来跟我说,姑娘要走之前让人去知会他一声,他当场做了给姑娘送过来呢。”冯掌柜对李莞说道。
李莞想起那蟹的味道便觉得馋,当即点头:“好啊好啊,我在这里等着,待会儿正好拿回去给我爹下下酒。”
冯掌柜说派人去给李莞拿过来,一来一回得有一刻钟的时间,李莞太过麻烦,便自己去了安平巷,安平巷离振兴街不远,从珠颜堂后头转过一个路口就到了,这几家店铺经营以来都是盈利,但李莞并没有把盈利的银子全都存起来,而是交给冯掌柜,让他看着去买振兴街别的铺面,湘南酒楼便位于东城安平巷口,虽说现在交通还不算通达,但只要朱雀街中间那条河渠一开,湘南酒楼的位置就很惹眼了,最关键是,占地面积够大,门前停靠马车等都不在话下,这就给酒楼多了不少有利条件。
因为湘南酒楼有别于城中其他传统酒楼的味道,所以即便现在地理位置一般,但每天依旧有些生意,保本加稍稍盈利的状态,所以李师傅才有时间想着给李莞做点香辣蟹吃,要真忙的时候,就是李莞也得等才行。
李师傅听说李莞是要带回家里吃的,怕不够吃,就说给李莞多做几份带走,李莞便在酒楼大堂里等着,现在是下午申时,没什么客人上门,李莞乐得清闲,掌柜的干脆把账目搬出来给李莞过目,李莞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偶尔打打手里的算盘,记上两笔。
正埋头算账时,听见门边传来一声:
“老板,来两份辣蟹。”
声音不算大,却足够中气,一听就知道说话的人很精神,李莞抬头往门边看去,没想到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陆睿身边的长随,好像叫什么严朝的。
严朝进门之后,也看见了坐在桌子旁算账的李莞,先是一愣,火速反应过来,对李莞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听见身后动静,严朝赶忙退到一边,一身玄底鱼纹衫的陆睿走进大门。
李莞坐的比较显眼,此时想躲都来不及。
只好站起身,跟陆睿行礼,尴尬的寒暄:“陆大人好。”
陆睿也没想到李莞在这儿,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绾色枫叶纹的襦裙,没戴什么首饰,除了出席宴会之类的场合,这小姑娘似乎都不太喜欢戴繁重的首饰之类,见她对自己笑得勉强,陆睿并不想搭理,随意点了点头,便坐到一旁的桌子上去。
伙计跑堂过来招呼,严朝把剑放在桌上,给陆睿倒茶,陆睿不言不语坐在那里,严朝见李莞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想着这小姑娘也不容易,怕她太过尴尬,便主动缓和气氛,问道:
“李姑娘怎么也在这儿,你是在算账?”
李莞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账本,还有笔墨纸砚,算盘之类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在算账。
“啊。是啊。”李莞的目光往不苟言笑的陆睿瞥去一眼,见对方鼻眼观心,并不理她,才稍稍放心下来,对严朝追加了一句:“这是我开的酒楼。”
严朝露出敬佩之色,由衷赞道:“李姑娘小小年纪,便这般能干,令我等汗颜。”
李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厨房把陆睿他们点的两盘辣蟹端了过来,问陆睿是要喝桂花酒还是葡萄果酿,这也是开店之初,李莞提出的建议,辣蟹太辣,不能配烈酒,最多喝点清淡的,自己尝试过后,觉得桂花酿最好,其次是果酒,端看吃蟹的人是要热一些,还是凉一些。
这两样东西,只怕在陆睿看来都很幼稚。
他肯定两样都不要,选择喝茶。
李莞在心里暗自猜想,只听陆睿低沉的声音说道:“果酿。甜一点。”
陆睿的选择跌破李莞的眼镜,他真的是陆睿?李莞瞪大双眼,仿佛要把藏身在陆睿体内的妖怪看出来似的。但很显然,陆睿身体里的妖怪藏的太深了,凭李莞的道行根本没法看透。
陆睿还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一手端着饭碗,一手举着筷子,然后……就那么等着。
等严朝给他剥蟹。
严朝先前特意去洗了两遍手,此刻正一本正经,眉头紧蹙的坐在那边替陆睿剥蟹,动作笨拙的将蟹肉剔出来放到陆睿的米饭上,陆睿也不着急,就那么拖着饭碗等着,等严朝剥出来的蟹肉堆积到鸽子蛋大小的时候,他再用筷子,连同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吃一口饭,还要配一口旁边的果酿。
这样乖巧的陆睿,李莞从前可没见过。
目光落在被严朝剥掉的蟹壳上,发现虽然严朝很努力的用筷子把肉剔出来,但很显然,他并不能做的很好,好些蟹膏都给浪费了。
鬼使神差的,李莞就开口说道:
“你这么剥不对。”
话音刚落,李莞就后悔了,只见严朝猛地抬头往李莞看过来,那眼神就好像看见了一个救他出水火的救星一般,毫不客气的站起身,对李莞比了个恭恭敬敬的‘请’。
“在下确实不太擅长,李姑娘请指教。”严朝的话说的客气又漂亮,叫人挑不出毛病,甚至叫人忘记了‘于理不合’这四个字。
李莞对上了严朝满怀期待的目光,内心是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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