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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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第1页）

&esp;&esp;尹奉苦笑道：“父父子子，他学我，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又冷笑一声，低声道：“他自己又难道干净？高俭往宫里的孝敬，至少也有两成落在他自己手里。饶是这样，高俭毕竟不是他自己收的，他也放心不下，早就想着换个人到这个位置上。”&esp;&esp;方维低下头去，心中五味杂陈：“家有良田万顷，睡觉也不过三尺宽。爷爷，收手吧。”&esp;&esp;尹奉道：“芳儿，你还是天真了。世间万事，阴阳交融，也都不过是人情世故。文官讲同乡宗亲，师徒同门。我们中官讲什么？本管名下，剩下的无非钱财开路罢了。”&esp;&esp;他叹了口气，“你以为那些银子，是我自己拿的吗？”他伸出一根指头来，指一指上面，“这些人情，就像蜘蛛结网一样，能吐丝的就粘住了，能继续趴在网上，而不会吐丝的，动一动就掉在下面，再也爬不起来了。”&esp;&esp;他慢慢呼出口气来，闭上眼睛：“我七十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最肮脏污秽的，我也经历了。能得善终，算我赚了。”&esp;&esp;方维柔声道：“爷爷，我能苟活到今天，也多亏了你的庇佑。救命之恩，我记得的。”&esp;&esp;尹奉缓缓地摇了摇头：“恩也好，仇也好，我再无须向人交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esp;&esp;方维便从怀里掏出封信来，双手递过去。&esp;&esp;尹奉直直地看着他，良久不言。过了一阵，伸手接了过去，慢慢读完了，又递还给他。&esp;&esp;方维掏出火折子来，将信拿在手里，用火烧尽了。&esp;&esp;尹奉转过脸去，看着黑色灰烬一点一点地落在地下，脸上渐渐灰败下去，开口道：“不用陈镇这样劝，其实我本来也打算如此。”&esp;&esp;他淡淡地道：“小儿持金，行于闹市，是要被人榨干吃净的。我身后，只靠宗耀，还有那些亲戚族人，就算恩荫个千户，又怎能扛得起这样大的家业。富不过三代，我也得替我身后的祭祀香火考虑。”&esp;&esp;方维道：“张家若是倒了，江南的那些商铺，也都要清算殆尽。”&esp;&esp;尹奉摇摇头道：“我便管不了这许多了。我与陈镇，父子一场，最后都能体面，也是最好的结局了。只是岁久人无千日好，他将来的去处，说不定还不如我。”&esp;&esp;他看着方维，凄凄地道：“芳儿，我有负于冯时，可是好歹也搭救过你。你还认我做爷爷吗？你若还认我，就再给我磕个头吧。我在地底下见了你干爹，会告诉他的。”&esp;&esp;方维犹豫了一下，看着这个枯瘦的老人，二十年来的种种如浮光掠影在他心头划过，一时心中千般滋味，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esp;&esp;他在原地站了一阵，默默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帕子，俯身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随即跪下来，磕了个头道：“爷爷。”&esp;&esp;尹奉笑了，轻声道：“好孩子，那我也告诉你些别人不知道的吧。”&esp;&esp;他说着说着，渐渐气若游丝，眼睛也慢慢闭上了。方维给他把锦被往上拉了一下，问道：“爷爷，窗户边上风大，咱们回床上好不好。”&esp;&esp;尹奉慢慢摇了摇头，望着外面阳光灿烂的院子，微笑道：“花开的真好，让我再多看一会儿吧。”他又看了看方维，“芳儿，我吊孝&esp;&esp;方维在禁闭的院子里住着，天气便是一天一天冷下去了，他也看着树上的柿子一点一点变红。日间闲来无事，他就站在石凳上，摘下柿子用前襟兜住，又在石桌上已有的记号下面，刻下自己的印记。&esp;&esp;陈镇再一次到来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闲坐着，拿着一颗柿子在吃。&esp;&esp;见到陈镇穿了一身丧服，他站起来，心中顿时雪亮，手里的柿子便掉在地上。&esp;&esp;陈镇淡淡地道：“我义父过身了。”&esp;&esp;方维上前一步，跪下低声道：“请您节哀。”&esp;&esp;陈镇挥挥手，叫他起来。方维便起身站着，静静地看着他。&esp;&esp;陈镇正色道：“他当年做掌印的时候，已经给自己在西山选定了一块吉地，上头立了一座石塔。”他叹了口气，表情平静无波：“他临去前上书，蒙君恩数十载，特将江南各地庄田共计九百四十顷、水泊四百五十顷献给内廷，转为皇庄。先帝赏赐的三千五百两银子，亦全数奉还内承运库。”&esp;&esp;方维点点头，并不说话。&esp;&esp;陈镇道：“圣上命我主理他的身后事。我也已经上书奏请圣上，恩荫尹宗耀为锦衣卫千户，圣上准了。又赐谕祭，令翰林院撰文，六部堂官灵前致祭。身后哀荣，也是难得。”&esp;&esp;他说完了，默默望着天空，天上有几丝淡淡的云彩。他又叹了口气，神色哀伤地说道：“沈芳，从此我跟你一样，也是没有父亲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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