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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凶狠抹把泛红的眼眶,犹如稚童在外受了委屈到主心骨面前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半年有余,他们嘉兰苑过得什么日子呀!
大人过得不好,赵姑娘过得不好,他也过得不好!
夫人就是他的主心骨,他只知晓只要夫人好,他们便都能好了。
他多么希望大人好起来,如往日那般凛然威风。
“夫人,您可瞧见大人腕内的刀痕?”
谢伍憨直的脸上掩不住的涩然,“那都是大人自己一刀刀割的!自您离去,大人夜夜难以安眠,似总是做噩梦,每每醒来便会划自己一刀。鲜血直流,大人却会笑,笑着笑着又流出眼泪。”
“夫人!我虽不知大人梦见什么,可我知定是与夫人有关。大人日日回正房,哪怕睡不着,也在正房坐到天明。大人他……很想念您!”
“还有那蛊虫,夫人吃了后可觉身子好了?”
谢伍犹豫,继续说,“大人近来身体却不好,总是呕血……”
谢伍恨不得一股脑帮大人将心肺掏出来给夫人看,“夫人生死不明后,大人便起了怒,将柳府一网打尽,柳许被罢了官流放出京,与小应氏闹翻,小应氏不知所踪。夫人…大人替您…出了气了!”
“当初小应氏心思歹毒趁您回府下了那药……大人立时便让我取燕罗丸给您,夫人,君子论迹不论心,您看大人为你做的这些事,哪怕刚成亲时,大人心里头也是有您的啊!”
“小应氏给我下了什么药?”柳清卿却问这个。
谢伍哽住,却不敢说,“您还是问大人吧…”
柳清卿闻后却怔忪,恍惚间她仿佛透过时光瞧见了他的狼狈不堪。
“你们大人……”
她话音顿了顿,随即开口时带了怅然,她缓慢地说,“……其实是个好人。”
眼底薄薄的悲凉浮了上来,他对她的感情,似乎比她以为的要多上那么一点。
哪怕是因为愧疚。
柳清卿何其聪慧,她都懂,但她此时却只能装作不知。
毕竟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
柳清卿朝他歉意笑笑,“我对你家大人已无当初的情意啦。”
嗓音中带着历经千帆后的洒脱与淡然。
她诚恳道:“当初是我不稳妥太冒进,这才令谢大人仓皇,我们幼时虽不熟但毕竟一同长大,加之嘉姨对我照拂颇多。谢大人以为我骤然横尸,想来冲击较大。如今我手脚齐全,过得也好,时日长了谢大人便会想开了。”
谢伍惊愕跪在那怔然抬着头,他未想到夫人竟咬住不肯承认大人对自己有情!
天道轮回啊。
柳清卿撇开眼,装作没看懂谢伍的神情。
她上前一步弯腰扶谢伍起来,“回去好生照料你家大人,路长着呢,这不过是一团小小瘴气罢了,怎会将你家英明神武的大人困住?你莫多想了。”
言语之间竟轻飘飘便要将此事翻篇。
谢琅在廊后垂着眼,看不清他眼中的阴翳。
这一句句,直往他心里扎。经脉剧烈翻涌,他扶住墙壁堪堪忍住涌到喉咙的血腥。
曾经是他如何都不愿承认他受她牵动,对她有情。
如今却反了过来——无论旁人如何说他心中有她,她全然装作听不懂。
天道好轮回,却看这天道饶过谁?
“夫人!您劝劝大人吧!”
谢伍再开口都带了哭腔颤音,“大人那蛊虫……”
那圣雪母蛊吞噬夫人体内的余毒全都传给子蛊,大人因此才会频频呕血啊!
“谢伍!”
廊后忽然传来谢琅沉哑的嗓音,谢伍不情愿地闭上嘴,咬紧牙关。却颇有脾性地扭开脸重重闭眼,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他的睫毛已被泪水湿润。
柳清卿未想到谢琅居然也在,借着月光她仔细打量他一眼。
深夜中,他脸反倒愈显苍白。五官照比曾经明明没变化,整个人却瞧着不一样了。好似高山白雪罩上了阴云。
许是今夜宁静,抑或是与润勾起了她的回忆。
再看向谢琅,她居然想起的是成亲后他对自己的那些细致又不易察觉的好。
他还是那样俊美,身姿挺拔,如月神之子依旧能勾动她的心。
转瞬就想到那忽近忽远冰冷孤独的黑夜,她眨眨眼,浮动的眼波便烟消云散。
他行至她面前,两步之遥停住,盯住她的双眼。
却没提适才的事,反倒说,“暂且等我片刻。”
说罢他便当着她的面水灵灵地戴上了人皮面具,熟捻整理一番后朝她走来。
猛一瞧已大为不同,细细再看才能发现些许相似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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