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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其他孩子吗?”
“还有个弟弟,书读得不成,送去万虹楼学徒了。”
“我看你家宅院还算宽敞,以前应当也是小康之家,缘何败落至此?”
“父亲走后出多进少,从前的生意经营不下去,母亲又生了重病,家中积蓄都耗尽了。”
“你母亲的病,吃药得花不少银子吧?你要读书,还要养活你弟弟妹妹,家中生计靠什么维持?”
“母亲身体好时能做些缝补活计,我给人抄书,能赚出自己的笔墨钱。”
李进连续答了数个问题,越答心里越疑惑,终于不堪忍受这钝刀子割肉式的盘问,哑声道:“不是,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说了我不认得那伙人,是他们主动找上我的!我也是被逼无奈!”
“别乱动!”
黑衣人手似铁钳,肩膀传来钻心疼痛,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松手,松手!你问,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刀疤男人抬手,示意手下放松点,依旧挺和气地问:“那我想听实话,他们为什么没杀你?”
李进:“什么意思?”
刀疤男人慢悠悠地道:“你去过他们的据点,见过他们的相貌,替他们抄了反诗,知道他们要干坏事,但他们居然肯放你回来,甚至不怕你跑去报官检举,而你竟然也真的没去,为什么?”
“我……”
李进待要张口辩解,忽然觉得喉头梗塞,发声困难,肩上的重压逐渐松开,他却还是站不起来,手足酸软无力,整个人像被抽筋拔骨般软成一滩烂泥,顺着椅子滑落下来。
耳边传来两声“咕咚”闷响,那两名黑衣人跪倒在地,勉力示警:“不好!有人偷袭!”“是毒气!快走!”
那刀疤男人趁着身上还剩最后一丝力气,抄起条凳掷向窗口。随着“咣当”一声巨响,窗扇被砸开一个大洞,深秋冷风凉嗖嗖地灌了进来,本该守在外面的手下却一个也没有响应。
“啊哟,好大的力气。”
院中角落里忽然有人笑嘻嘻地道:“我教独门秘方‘明镜台’,燃上一丸,别说一屋子人,放倒一头大象亦不在话下。普通人中药,肌酥骨软,口不能言,神智昏沉,习武之人中了此毒,也不过勉强能说话,你竟还有余力砸窗户,可见武功高强、有点真本领在身上……敢问阁下是‘碧华’中的哪一位?”
刀疤男人冷声喝问:“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为何不敢现身?”
“论起鬼鬼祟祟,天下谁能比得过‘碧华’的诸位?”那人率众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头戴兜帽,用半张银面具遮住眉眼,“夕陵都城,天子脚下,你们就这样对无辜百姓滥用私刑,实在叫我等看不过眼呐。”
他身后约有六七人,一水儿的灰衣青袍,作夕陵平民打扮,却是各个高颧骨鹰钩鼻,眼珠黝黑,体格健壮,与夕陵人柔和的相貌风格迥异。
他的夕陵官话讲得不大地道,说话时带着一点奇怪的鼻音,再加上“本教”的自称,刀疤男人的猜测已坐实了十成十:“你们是燕原人?十相教?”
“不错,在下顾平川,法号觉留,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灰衣人在他对面站住,俯身笑道,“上次送给你们的那份大礼,不知贵国可还满意吗?”
“谋刺使节,挑拨两国盟约,果然是你们的手笔。”刀疤男人无力地倚着桌子,看着顾平川的手下将李进搀扶起来,往他口中塞了枚药丸,艰难地道,“放李进出来是拿他当诱饵吸引视线,好让你们提前布下埋伏,一网打尽……否则你早就将他杀了,对不对?”
“事到如今就别想着挑唆了。”顾平川亲切地拉着李进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笑道,“多劳你了,李公子。本教和那些蛮不讲理的盗匪不一样,人的灵魂是宝贵的,我们不会随便杀人。”
刀疤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讥讽嗤笑。
李进手足恢复知觉,依旧是心有余悸,脸色复杂,顾平川看了他一眼,通达地解释道:“李公子书读得好,本来有机会早早中试,却因为父亲去世不得不守孝三年,如今他母亲病重,眼看性命危在旦夕,如果再出什么意外,那他又要白白拖上三年,还有两个拖油瓶要养活,这辈子可就废了。”
“当初我们找到李公子时,他很机警,知道那诗不对劲,不肯抄写,我们也用性命要挟过他,但他宁可一死也不肯就范,你知道为什么吗?”
刀疤男人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因为他过得太痛苦太艰难了,甚至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他明明有天赋,有才华,却被逼到这个地步,不管是谁的过失,总归是让人遗憾的。”顾平川笑了笑,“让他怨恨地、充满不甘地死去,灵魂永坠无间地狱,与我教宗旨相违,所以我要拯救他的灵魂,卸去他身上的重重枷锁,让他明白活下去是一件好事。”
刀疤男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十相教灌迷魂汤的惯用手段,忍不住讥嘲地问李进:“他许诺给你什么?金银财物?还是治好你母亲的病?李公子,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不会还信符水术法、怪力乱神那一套吧?”
李进垂下了头,顾平川却自得地笑了。
“本教的看家本领‘非死相’,灵魂寂灭,而肉身存活如常,不是正适合李公子的情况吗?”他望着李进的眼睛,轻轻地说,“如此一来,既可以成全李公子的孝道,又不会耽搁他的前途。而且本教还会收养他的一对弟妹,从此以后,他便再也不必为手足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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