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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提亚故作悲伤地听着这些话,享受着来自这个孩子的,病态又偏执的注视。
这是母亲的溺爱,她知道他的病态源自什么,但她并不觉得他需要改变。她溺爱他的残酷,纵容他对自己的索取,引诱他更深的沉沦,允许他亲吻自己,抚摸自己,抓着自己的手贴在他的身上。
于是手指顺着皮肤纠缠,江叙很少发出声音,但很容易掉眼泪,呼吸细细碎碎,夹杂着抽泣一般的鼻音。
“妈妈……”他这样叫她,有点孩子气的叫法……事实上,他这个年纪的人类孩子,已经很少这样叠着字,沉迷又亲昵地叫出这个称呼。
所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地,不太喜欢听老师这样评价她的孩子了呢?
伊芙提亚不能确定,这大概是她漫长的人生中,少有的,难以确认的事情。
后来他们来到彭城,一个普通的城市,一群普通的猎物。伊芙提亚依旧在某一天被叫到学校,因为江叙和人打起来了,一声不吭地用字典砸破了对方的脑袋。
江叙的新班主任,那个叫柳疏眠的老师依旧对她说出曾经几乎每一任老师都会说的话。
江叙很好。
江叙太孤僻了。
江叙不愿意和人交流。
江叙处理事情的方法比较极端。
伊芙提亚微微低着头听着,某根蛛丝在这场有些令人厌烦的对话中忽然微微一震,向她传来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路西乌瑞去了古拉的世界,第一次,插手了他人的故事。
这意味着什么?
伊芙提亚轻易地明白了,她的耳边有很轻微的嗡鸣,连接天地的雨幕中,有只深蓝色翅翼的蝴蝶被雨水打湿,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吃力地飞着。
柳疏眠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竭力地想要多和她说说话,但他们直接尚且没有别的关联,所以柳疏眠只能不断地说着江叙。下课铃响了,教学楼里传来孩子们嘈杂的声音,各种抱怨和笑闹夹杂在一起,闹哄哄,乱糟糟,又莫名的,几乎让人觉得暖和起来。
“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啊,彭城到底哪位怨气这么大天天下雨……”
“想上体育课体育课体育课!救命我要长毛了……谁跟我去发疯淋雨操场上跑两圈?”
“我靠你真告白了?怎么说?答应没答应?”
“下个月演唱会去不去?这日子老娘一秒都过不下去了!”
“……”
这些声音里面没有江叙的。
这理所当然,因为这些都是“他者”,是江叙目光之外的存在,名字不重要,声音不重要,灵魂不重要,视线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这是她期待的,是她纵容的,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孩子更加全心全意?连一点目光都不分给他人,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嫉妒的魔女?
可是伊芙提亚在这个瞬间,无端地感受到了嫉妒。
她嫉妒着这些平常又琐碎,浅薄又凡俗的声音。
人与人这样连接,随着这样的声音扩展着自己的边界,如同一张张以自己为中心的网,不断铺展开的网固定住了人类的自我,于是任何一条丝线的断裂都成为了能够承受的,能够修补的,能够代偿的。
这样永不停歇的断裂和修补,这些不断扩展的边界,人类称之为成长。
可她的孩子失去了这些。
这些年过去,她的孩子依旧停驻在那间满墙红字,遍地鲜血的房间。他太早地,太错误地杀死了他深恨的父亲,在他自己还没能真正成熟到理解自我的时候。
而她又太早地,太巧合地出现在了血和雨之间,于是垄断了他的目光,又纵容着他不断沉溺于唯一的幻想。
伊芙提亚没有再听下去,她和柳疏眠告别,转头在楼梯的拐角找到了一个正在偷听的孩子——一个和江叙截然相反,热烈又纯粹干净的孩子。
夏炀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跟她解释自己没跟江叙打架,他是劝架的那个,结果还被误伤踢了一脚……伊芙提亚就轻轻笑了笑,在那个孩子骤然低下去的声音中,轻声拜托道。
“请你,多和小叙说说话,好吗?”
那小孩立刻猛猛点头,差点赌咒发誓。
但伊芙提亚明白,江叙这次,大概不会如她期望的那样,与这个“朋友”建立联系。
他或许甚至不会意识到,这是她的期望。
伊芙提亚撑起伞,缓缓走过校园的小路,雨水淅淅沥沥,那只深蓝璀璨的蝴蝶从草丛间飞起,摇摇晃晃地落在她的衣襟上。伊芙提亚伸手捉住蝶翼,用掌心托着,微笑问道:“还不从这个世界离开吗,阿瓦莉塔?路西乌瑞就要来了。”
蝴蝶缓缓扇动着蝶翼,在伊芙提亚的掌心落下磷粉。
伊芙提亚说:“我已经给了你我的眼睛,我本应该置身事外了。只是如今,从路西乌瑞开始,我们终将重新走上同一条道路,我也终究会有一天,来找你们拿回我的眼睛。”
而她的孩子也终将面对真正的魔女,他终有一天会明白,原来她有着真正的同类,原来她的生命中,是存在着这样永不断绝的亲缘和不需要理由的爱。原来他只是一个人类,错误地错过了一个恶人,一个魔女难得的善意,也错误地,如囚徒般死死拽着悬挂进地狱的唯一一根蛛丝,于是在看见蛛丝崩断的瞬间,只能无尽地往下坠落下去。
到那时,她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伊芙提亚低头隐约笑了笑:“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阿瓦莉塔。”
作者有话要说:
路西乌瑞的到来就像是催化剂。
伊芙提亚其实很喜欢江叙眼睛里只有她的病态又偏执的状态,甚至这就是伊芙提亚最初喜欢他的原因,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明白,路西乌瑞她们的存在会让江叙疯掉。
所以正文里这一波操作,如果江叙真的接受了季延钦作为家庭一员,那么这就是脱敏训练,并且伊芙提亚会不断加进更多的人,甚至会加入和江叙同类的“孩子”定位的人,不断削弱江叙对于他是“特别”的这个认知,直到大被同眠(不过这个过程中伊芙提亚也可能真的慢慢对小叙失去兴趣,开始觉得别人有趣)。
当然在伊芙提亚的预判中,江叙肯定会有极其激烈的反应(但说实话其实伊芙提亚也爽了,毕竟江叙反应越激烈就说明他在乎得越深,要是他真的接受了伊芙提亚反倒会不高兴),那就拿季延钦来砸碎江叙自我封闭的源头,精神弑父,倒逼他睁眼看世界。
但不管怎么样,伊芙提亚对小叙是真的捧出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了,至于对别人,伊芙提亚完全就是“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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