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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朗不愿意听自己额娘这些绕弯子的话,以前是西院管家的时候这种类似的话他早就听够了。
每次来钮祜禄氏跟前请安,钮祜禄氏必定先是问毓朗身体如何,在外面当差如何,每一次毓朗的回答都是一切都好。
因为要是毓朗回答不好,钮祜禄氏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只会一再追问为什么不好哪里不好,之后兜兜转转又一定会转回到‘你阿玛走得早,你弟弟妹妹还小都可怜,她自己心灰意懒连管家权都保不住,你身为长子一定要听话要懂事’这些没用的废话上来。
毓朗从一开始觉得钮祜禄氏可怜,到觉得听这些话的自己可怜,再到他压根就不愿意多听一句这些话,如今已然可以很平静地拒绝再听她的这些絮叨。
“老大!我才是你额娘。”
前天婆婆才跟自己说别让儿子跟自己离心,自己当时还想着这怎么可能。谁知不过两天时间儿子就为了沈氏晕倒的事来跟自己脾气,这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汉人这话说得太对了。
“没人说您不是我额娘,儿子每年该给额娘的奉养都给足了,我在外面的事也不曾让额娘跟着操心。
如今儿子娶了妻子,妻子不光是家里的大奶奶,还是儿子的佐领夫人。所以从今往后儿子身边的事情不论内外都归沈氏说了算,您能明白儿子的意思吗。”
毓朗最需要钮祜禄氏这个额娘帮他撑起一片天的时候,钮祜禄氏借着小儿子和守孝礼佛的名义,给自己找到了一条最体面最轻松最没人能置喙挑剔的路。
那就怪不得毓朗自己找到了能与自己并肩扛起这个家的妻子,再由不得钮祜禄氏借着额娘和婆母的身份来插手自己的事。
“这个沈氏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我说了多少次我什么都没干。我连话都没跟她半句她自己就倒了。这难道也能怪到我身上?”
钮祜禄氏是真觉得自己冤枉,自己是想来着可自己没做什么啊,难道自己身为东院的大太太连想掌家想给儿媳妇立一立规矩都错了?
“额娘,我是你亲儿子。”所以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沈氏那可是牛劲儿上来,在床上恨不得勒死自己都不求饶的主儿,能累得走不回东小院半路晕倒,那就说明她是真累狠了。
“您啊千万什么都别做,您不做沈氏都累成这样了,您要真做点儿什么您儿媳妇儿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你这个混账,去了毓庆宫当差入了太子的眼就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你亲额娘说话,我要是去都统衙门告你个忤逆不……”
“毓朗,回来了怎么不见你人啊。”
毓朗往赫舍里院子里冲的时候,就有机灵的往东小院报信。沈婉晴过来有一小会儿了,她站在钮祜禄氏的院子里没往里走,这会儿婆媳两个真没必要见面,见了说不定就是火上浇油。
“你出来,我身上没劲儿走不动了,你过来扶我一下。”
直到听着钮祜禄氏越说越不像话,这才出言打断了她的话。历朝历代都是以孝治天下,要是毓朗真被钮祜禄氏骂成忤逆不孝,这可不是什么随口说说明天就能忘了的事。
钮祜禄氏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被沈婉晴打断之后也不再说话,只恶狠狠地盯着毓朗,还想等着毓朗这个儿子主动跟自己服软。
毓朗又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服软,现在要是跟钮祜禄氏低头,沈氏往后再想在家里说了算就难上加难了。
所以即便心里憋着劲儿难受得很,毓朗也强撑住了,深深看了自家额娘一眼便从屋内转身出来。
院子里除了沈婉晴还有芳仪也在,芳仪看着她哥好一会儿,才低声跟沈婉晴说:“嫂子你带着我哥回去吧,额娘这儿有我在出不了什么事。”
第62章
在钮祜禄氏跟前了好一场脾气的毓大人狼狈极了,跟个没人要的狗儿一样被沈婉晴牵着回到东小院,就一头扎进西厢小书房里不肯出来了。
从宫里下值出宫本来就是傍晚,沈婉晴觉着他在宫里上五天班也累,还专门让凝香做了蟹黄包子、红焖羊肉煲和板栗烧鸡,都是从冯嬷嬷那儿问来的他喜欢的口味。
这一闹菜冷了得回锅再热不说,菜热了这人也不肯出来吃。沈婉晴站在书房外隔着窗户问了一次吃不吃饭,里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就知道这是真不想吃也吃不下,就没勉强。
等沈婉晴自己吃了晚饭又找了本闲书看了小半本,抬手拿过毓朗搁在家里不喜欢的戴的怀表看看时间,一看都八点半快九点了,这才又起身往书房去。
“大爷,今儿再不出来我可关门睡觉了啊,等会儿晚上书房里冷,冻病了别怪我。”
“…………”
“前两天太子派高来喜送了好些东西来,狐皮已经收拾出来了,我打算让雪雁给你做一件皮袍子。”
“…………”
“你想做成什么样式的,常服袍还是斗篷,在毓庆宫当值的时候让穿斗篷吗。要不你出来看看衣服料子,颜色要是不喜欢就还用石青色的。”
“太子爷宽和,只要不是轮着那天守毓庆宫几张大门,在毓庆宫里都能穿。”
书房里没点蜡烛,毓朗回来以后就倒在书房的躺椅里懒得动弹,心里想的都是阿玛去世以后的事。
很多事不想的时候不觉得,认真一想才现感情自己记性这么好,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得明明白白。
好多次他回来想跟钮祜禄氏说说,可钮祜禄氏这个额娘不是忙着带菩萨保就是在佛堂里。
起初毓朗还会耐心等钮祜禄氏从佛堂出来,但即便她从佛堂出来了,也几乎没时间听长子说起外面弄不明白的事情。她还得照顾菩萨保和芳仪,他们更小更需要额娘。
毓朗曾经在心里想过,为什么弟弟妹妹跟前明明有奶嬷嬷和丫鬟,额娘却还是一门心思扑在他们身上。自己在外面被佐领下的那些旗人当孩子糊弄的时候,为什么连找个人说一说拿个主意都找不着。
毓朗不明白她怎么那么信佛菩萨,或者是她都那么信佛菩萨了,怎么自己还是有这么多难处,是佛菩萨管不了自己还是额娘压根没替自己在菩萨跟前求过只言片语,毓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就做件斗篷,太子送来的织金缎里有一匹驼色的,颜色花样都好,拿来给你做斗篷的面料肯定出彩。”
本朝官吏尤其是武官和侍卫的氅衣皮袍和斗篷讲究实用,皮料外边的缎面多是石青或蓝色,为了冬天上马方便不累赘更是很少有别的配饰。
可毓朗长得俊朗,眉目精致又不女气,沈婉晴就难免生了想要好好打扮他的心思。给自己的人精心搭配打扮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沈婉晴来回挑选才挑中那匹驼色的织金缎,要是不能用就太可惜了。
“有多好看,好看得大奶奶非得这个时候来跟爷说这个。”
沈婉晴语气了带着点点欢喜,听得书房里的毓大人再也坐不住,腾一下起身打开门,站在门口半是无奈半是嗔怪地看着沈婉晴,自己那点儿伤心难过的劲儿全被她给毁了。
“大爷身段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样的颜色穿在你身上不压个子也不显臃肿,到时候穿上走在人群里肯定一等一的打眼。”
“什么脱衣有肉,这话也是能浑说的,当心让院里丫鬟听了去背地你笑话咱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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