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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沈婉晴还觉得沈宏世这个当外公的,就是看自家崽子怎么看怎么好,那种心态就好比如果是自己家养的狗子,他都能觉得沈家的汪汪声比隔壁家的大。
现在看来还真不是纯吹牛,可这么一来这小子就真的更加不能按寻常法子去教去养了,这种孩子养得好整个家族说不定还能再续两代富贵,可要是养不好,那一不小心就是全家一起掉脑袋的事了。
所以沈婉晴只往阿古都的方向看了一眼,阿古都就明白这位沈大奶奶不是个宠孩子没边的主儿。要这么着事情就都好办了,他刚刚就怕这位沈大奶奶心慈手软舍不得儿子。
“那不行,吃了饭要读书。今日还有三页字帖没有写,这些功课学不完写不完,晚上就不用睡了。”
“啊?”
毅安一听这话小小一个人都惊呆了,自己都这样了!都这样了!!怎么还要读书。人家的武谙达只教骑射,怎么轮到自己这儿就都不一样了呢???
来自灵魂的拷问没有答案,觉得这事儿特别不合理,但是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合理的小孩儿终于被气哭了。
抱着沈婉晴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啊,从府门口一直哭回东小院,进了屋见着岁宁又抱着妹妹哭。
哭得本来被奶娘抱着哼哼唧唧想找娘的岁宁都吓着了,也忘了嚎两嗓子陪陪她哥,就这么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看着看着还看笑了。
看着一个哭一个笑的两个娃,沈婉晴突然有种要不自己先出去躲一躲的想法。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毅安回来没多会儿毓大人也下值回来了。一家三口加上刚吃完奶被抱过来坐观众席的岁宁,一起踏实安稳把晚饭吃完,然后毅安就被他阿玛亲手送去前院读书去了。
哭归哭,哭完了书还是要念的,字帖也是要抄的。而且因为上午练武下午读书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三个月之后毅安并没能拉开二力的小弓。
即便气得在靶场耗了整日,拉不开就是拉不开。没能拉开弓自然就不能挑选心仪的马。
不过这一次毅安没再大哭,垂头丧气跟着阿古都从靶场回来,继续老老实实读书练字。
只不过从这一日起,读书练字对于毅安来说就再是可有可无拖拖拉拉的事情,他得赶紧把功课做完,才能挤出时间来练习功夫骑射。
毅安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对自己的碾压,和自身的局限与无能为力,虽然在大人眼里这种感慨有点儿幼稚,但对于沈婉晴来说她知道这就够了。
小孩子嘛,本来也不能指望他们能感悟什么大道理,或是做什么大事,只要他能知道人生来就是有很多事拒绝不了,不想干也得干。更多的事和东西想要也得不到,即便你再想要也是没法子,就可以了。
倒是毓朗看着儿子被这么教还有点心软,憋了好些天实在憋不住,夜里抱着沈婉晴悄悄的问:“能不能趁着儿子生辰的日子,送匹马给他。”
“不行,他生日你送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送马,他什么时候把手上的力气练大了能拉开二力的弓了,自然就能有马了。”
沈婉晴就知道毓朗是个惯孩子的,或者说他小时候也不是像毅安这样养大的,毓大爷什么时候为了一匹马委屈成这个样子过。
“我知道,我知道大奶奶什么心思,可我这不也好好长大了,没长歪啊。”
“那是你祖上烧高香,才没长歪。你儿子跟你不一样,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心软?那下个月你的月钱账房就不给了啊。”
?!
沈婉晴一说这话毓朗就不敢再接话了,都拿自己的月钱来威胁了那还能怎么办。在户部练的八面玲珑的毓大人可太会明哲保身了,儿砸!你的前程和你的马就只能靠你自己了!阿玛是真使不上劲儿了!
第127章
阿玛什么都听娘的,只要自家阿玛指望不上的毅小爷还不指望了呢。
刚过完七岁生日的毅安以二力半的成绩拿下了他人生中第一匹马:赤兔。
听名字也知道这是一匹红褐色的马,为什么非要叫赤兔这么个好听,但从古至今都特别容易撞名的名字呢,当然是因为毅小爷开始听三国志的故事了。
听说书这个爱好,是某一次沈婉晴和毓朗带孩子去户部滇南清吏司郎中府上赴宴染上的。
主家最喜欢听说书,那天前院后院请了三波说书的,从三国风云到才子佳人再到志怪传奇,客人们想听哪个就去哪个院子,弄得特别像后世的剧院,就差门口再摆个卖瓜子花生和毛豆的,那就真齐活儿了。
那天是毅安难得的休息日,三个说书的院子他挨个听,听到黄昏时分客人都快走完了,这小子才念念不舍跟着他阿玛回来。
然后,当天晚上就喜提了噩梦。土生土长的毅小爷居然怕鬼,自己一个人在厢房睡到半夜吓得受不了,光着脚趿拉上布鞋就往沈婉晴这边跑。
推门那一下没轻没重差点儿把毓朗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定了定神看清楚进来的是自己的亲儿子,这才又重新躺回去。
沈婉晴给孩子定的规矩都一样,三岁以后分床分房睡,三岁之前只要孩子愿意就能跟着爹妈一起睡。
毅安都好几年没跟阿玛和娘一起睡过了,这会儿站在门口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睡在二人中间的妹妹,他有点点小羡慕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说。
自己生的,毅安一个眼神沈婉晴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儿子,你带着去罗汉床上睡一晚。”
沈婉晴不问儿子到底怎么了,管他是因为怕黑还是尿床还是什么理由,来都来了难道还把他赶回去一个人睡?
不过一个床非要挤下一家四口倒也是没那个必要,她拿脚尖在被子里轻轻踢了踢毓朗,毓大人就只能认命从床上爬起来,带着虎头虎脑的儿子睡到次间榻上去。
被几人的动静闹得半睡不醒的岁宁又重新睡熟了,屋里屋外重新安静下来,沈婉晴能大概听清外面父子俩在说什么。
小破孩儿年纪太小听不懂才子佳人,三国演义好听但去的时候已经说一半了,本来也不是从头开始说的,这个关羽那个张飞的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
只有说妖精的,听一耳朵就记住了。狐狸吃人,不光吃人还要把人的心掏出来吃。因为什么要吃心也忘了,反正是记住个吃,然后晚上睡觉就梦见有狐狸要来吃他的心。
小孩子的思维很简单却也很难改,过两天他忘了就忘了,再问他他保证想不起来。但眼下现在今天晚上,这个吃人心的狐狸在他心里扎住了脚,要想让他不想也很难。
好在有时候有些兴趣爱好是随根的,毓大人小时候也喜欢听说书。没成亲的之前有两年,这位爷花在茶馆酒馆里听说书的银子都能堆成小山。
人家还挑剔,不听大鼓不听唱曲儿,就要听那种基本功扎实的老先生说。
不光听还要细琢磨,一回书能来回来去听好几遍,有时候老先生哪里差了一星半点儿他还要给人点出来。要不是当年的毓小爷出手也大方,早不知道挨多少打了。
现在一听儿子说是被说书的吓着了,他也不跟儿子掰扯狐狸精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就问了他还记不记得三国听的大概是个什么故事。
毅安稀里糊涂报了两个人名两个地名,毓朗就知道他今儿听的是关公温酒斩华雄,毓大人张嘴就把毅安下午没听明白的书给接上了。
沈婉晴真不知道毓朗还有这本事,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妙。有的人相处三天就觉得没意思,看对方就像在看一摊能望得见底的水坑,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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