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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生气,愤怒无济于事。”冯燎手掌轻罩着自己厚厚裹了一圈的胳膊,他可没主动向沈二诉苦,只是在傻小子说起薛照当街霸凌时,适时无奈地叹一口气,头脑简单的沈二自然就会不问来由而同仇敌忾了。
“亲儿子如何,不受宠的儿子是什么处境,难道你不明白?”冯燎颇为同情地看着沈摘星,“既不占长,不得君父器重;又不占幼,不得君父宠爱。夹在中间吃冷待受嫌弃,连女儿的地位都不如。生来就这个不讨喜的次序,这是命,咱们得认。”
沈摘星垂头丧气,抠着袖口的泥:“是啊,若我是沈家长子,薛照绝不敢这么对我。”
冯燎对沈摘星这没出息的样子很是弃嫌,但面上仍然带着笑意安抚道:“不要妄自菲薄,至少你与我相比,还占了个嫡出的好处,日后继承侯爵之位的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想必也不会苛待了你。”
沈摘星又支棱起来点头:“就是。我哥可疼我了,他说他不再娶妻生子,以后就让我袭爵……不过,他只比我大几岁,等他过世,我同样没几年活头了,也威风不了几年。不过再怎么样,我总要比薛照活得更久,到时候我带上我的儿子孙子,把断子绝孙的狗太监活活气死,然后铲平他的坟头建成蹴鞠赛场……对,薛照再横,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娶了老婆又怎么样,不就是个摆设?他能有儿子吗?嘿嘿,我能!”
幻想着“美好”的愿景,沈摘星的愤怒烟消云散,他高高兴兴地感谢四公子开解,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瞧着四公子只是皮肉伤,应该不用养那么久。那我就下个月再来约你打马球,到时候,越人湖边的第一茬青草都长齐了。”
冯燎没想到沈摘星这么不开窍,还真就乐呵呵等着兄长让位,脸上的假笑险些绷不住,他急忙将人拦住:“薛照手里有兵权,就算再过上许多年,就算你有了爵位,你也无法与之抗衡!”
沈摘星很乐观:“但我会有儿子。”
冯燎:“王上器重薛照,已经点了他下月护送光华郡主赴卫国联姻。若是以后,郡主果真如父王之愿顺利成为卫国王后,再生下卫国储君,薛照的靠山就更加稳固了。”
沈摘星:“但我会有儿子,儿子会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冯燎:“……”
眼看沈摘星拽着文言心满意足地离开,冯燎怒不可遏,低声骂道:“沈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
私盐案后,冯燎不再一味蛰伏,主动和沈摘星走近交好,就是觉得有朝一日用得上他。
薛照有恃无恐,敢对自己动手,冯燎想,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手握兵权。
冯燎对沈摘星说这些话,本就是指望他会在激愤之下投军,虽其身手平平更无谋略,但凭沈家在军中的威望,或许能勉强与薛照抗衡。届时冯燎便可将大舅舅的儿子塞进军营里,慢慢培植起自己的势力……
冯燎计划了许多,没想到竟败在了最有把握的第一步。
谁他娘的让你和薛照比生儿子?
你还不一定能赢过他!
沈二到底是真蠢得听不懂人话,还是大智若愚故意在装糊涂?
冯燎调息顺气,慢慢重新挤出一张笑脸,不妨事,可用的棋子不止沈二一步,还有一处。
冯燎以给母妃请安之名进宫,在孙昭仪的偏殿里见到了梁王的新宠柳昭仪。
“四公子,本宫虽然年轻,算起来也是你的庶母。公子早已成家开府,你我单独相见,是否有些不妥?”柳昭仪并不落座,离着冯燎远远一段距离,体态怯弱而神色从容,闲淡地端详着自己指尖涂得饱满明艳的蔻丹。
冯燎冷笑:“这才几日,就端起娘娘的派头了?你是忘了从前,浆洗不停满手冻疮的时候了?别忘了,是谁成全的你。”
柳昭仪神色微变:“四公子,我这张脸是父母生就,与旁人何干?既是明珠,总不会一直被埋藏。你于我是有些恩情,但挟恩图报可不好。本宫是你的庶母,是王上的宠妃,你最好对本宫尊重些。”
冯燎并不意外对方翻脸不认人,不见愠怒,反而笑意更深:“昭仪记性不好,那么我就给你提个醒——”
冯燎从袖中掏出一只发暗的小银镯,圈口很小镯身也没什么花纹,只刻了“长命百岁”四个字。
“你!你想做什么!”柳昭仪瞬间花容失色,扑上前来想将银镯抢回,“你把小宝怎么了?怎么会,我明明把他托付给了——你收买了我哥哥!”
冯燎轻松躲过柳昭仪的抓挠:“算你聪明。别忘了,你不是完璧之身进宫,甚至还有个两岁的儿子在宫外——我早就瞧出你有野心,敢弑夫的女人能是什么良善之辈?在宫里谋生的女人需要野心和智慧,否则死得太快。如今瞧着,你是适合在深宫大内生存的。但你记着,作威作福也得找准对象。我将你从死牢里救出来,不是让你在我面前摆什么娘娘的款儿。”
柳昭仪踉跄倒地,神色张皇,再没了先前的高贵优雅。
“想想你的儿子,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是你十月怀胎,艰难生产,才得了这条命。”冯燎蔑然丢下那只银镯,嫌恶地用帕子擦手,“想保住他,就好好替我做事,将这张脸的用处发挥到最大。近来,好像有个宫女被父王临幸有孕,我母妃不便出手,你去做掉这个小东西。”
冯燎咬着牙恶狠狠道:“我可没兴趣赌到底是男是女。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有个讨人厌的弟弟了!”
柳昭仪将银镯捡起来,紧紧按在心口,不顾形象跪倒在冯燎脚边,哀哀乞求:“我会听话!求你不要伤害小宝!求四公子慈悲!我再也不敢违逆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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