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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心口别看。
喻灯猛然咳呛一声,呛出一口血沫。他缓缓睁眼,首先看见的是盛湙剧烈起伏的胸膛,然後是他利落的下颌线。
盛湙嘴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但看他的眼睛,又能从眼底看出几分欣喜和不安,像是猛然得到奖励的小兽。
喻灯伸手轻拍了一下盛湙的脸,他一眼看见自己身上的红色广袖,心底闪过几分诧异,喘了口气,冷冷道:“放我下来,现在。”
盛湙低头看他,因为速度很快,喻灯胸前的衣襟隐隐有散开的趋势,能看见脖颈下面修长的锁骨,肌肤很白,几乎能看见脖颈下动脉里红色的血液。
盛湙深吸一口气,转回目光,用不可置疑的强硬口吻说:“你身上的窟窿还没堵住呢,老实呆着吧。”
内室里的新娘被激活,身上都带着强大的怨气,喻灯闭上眼睛,几乎能感觉到萦绕在自己身边的巨大恶意。十八个新娘猛冲出来,一路打破外面的陶罐,无数沉寂千年的恶鬼被放了出来,张着獠牙扑向喻灯。
一个新娘刹那间闪到盛湙身後,怨气凝结成团,汇聚无数浓稠的恶意,他指尖轻微一挑,那团怨气直直朝着盛湙打来。喻灯刹那间瞳孔骤缩,电光火石之间,他凭空召出勾魂伞。
擡手一扔,伞面在盛湙身後猛然张开,无声无息的黑暗将两人笼罩。下一瞬,那团怨气被勾魂伞光滑的伞面反弹,一炮轰烂了光滑的大理石墙壁。
盛湙略微有些诧异:“你……?”
下一瞬,勾魂伞猛然闭合,伞尖只差一厘米就戳上了盛湙的颈动脉,喻灯朝空中伸出手,一股黑雾凭空而起,扼住了盛湙的咽喉。
他声音依旧嘶哑,胸部的窟窿还在往外滴血,尽管怨气已经帮助复原了一部分,但是杯水车薪。喻灯整个人像个一碰就碎的脆弱瓷器,但他语气冷硬:“我说过了,放我下来。”
喻灯手指微动,扼住盛湙咽喉的黑雾又收紧了一分,盛湙低头看他一眼,眼里盛满异样的情绪。
喻灯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个力度让盛湙脖颈上青筋凸起,喻灯喘息着开口:“你以为我不敢杀你麽?”
盛湙突然勾起唇角朝他笑了一下:“抱歉了,下次再杀。”
下一秒,他手臂发力,搂着喻灯的腰,让他直接靠上自己肩膀。喻灯被他拦腰抱着,他正欲回头,一只手突然按上他的後脑勺,把自己按回盛湙的肩窝处。盛湙冷冷开口:“别看。”
喻灯感觉大脑中某根弦蜂鸣一声,那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他从大脑麻到指尖。
盛湙抽出後腰的手枪,对着前方汹涌咆哮的恶鬼开枪。恶鬼几乎贴到了盛湙脸上,但他眼都不眨,镇静地将子弹打空,空枪随手一丢,凭空化出银白的折扇,伴随着恶鬼颈骨碎裂的声音,扇面猛然打开。
恶鬼脖颈处喷薄出来的血液几乎溅到盛湙冷白的脸上,他用扇子稍微挡了一下,但还是有几滴血挂在盛湙长而卷曲的睫毛上,有种摄人心魂的美感。
盛湙眨了两下眼,血珠便扑簌簌地落到喻灯雪白的颈子上,盛湙伸出手指蹭了一下,在喻灯脖子上蹭出一道粉红的血线,他这才发觉,喻灯皮肤惊心动魄的凉。
喻灯没空理他这种“占便宜”的行为,轻微活动了一下手指,酥麻还没好转。擡眼,十八个新娘齐齐地站在原地,静静盯着他,片刻後,他们手腕齐齐甩动一下,手腕上银镯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
喻灯心念如电,他挥手召出怨气想要暂时封闭听觉,但已经来不及了。声波以迅雷之势扫荡过来,途中无数罐体破裂,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擡手捂住盛湙的耳朵。
盛湙耳朵很凉,他一双手虚虚地拢上去,尽管并没有触碰,但他莫名感觉到盛湙的耳朵逐渐充血,热气扑到喻灯手心上。
喻灯:“凝神。”
他本就打算好用身体抵抗声波的爆炸,但下一秒,一股极其轻微的乐声笼住了他的听觉,那似乎是古琴声,乐声悠扬。除了那一抹琴声,里面还隐隐有清脆的铃铛声,格外清心。
喻灯初听到铃铛声的刹那,肌肉紧绷了一下,肩胛骨都凸起来,他以为是他的鬼玲。擡头,直对上盛湙的目光,盛湙轻轻开口,却听不见声音,只能分辨出口型:“没事的,别害怕。”
周遭一切都成了默剧,声波席卷整个空间,碰撞上墙壁,爆发出剧烈的爆炸。明明是格外轰鸣的场景,可喻灯只能听见那一抹清脆的琴声。
所有人都在寻找掩体,在这场漫长的追逐中,虽然盛湙承担了大部分攻击,但几个队员依旧狼狈。他们躲在墙根处,尽可能躲避爆炸带来的气浪。
盛湙弯腰护住喻灯,用後背挡住高速冲击的罐体碎屑,碎片的切面格外锋利,不过几秒,盛湙身上的衣服就被划得破破烂烂,无数细小的伤口从破口出绽开,又飞速愈合。
喻灯眨眨眼睛,心底逐渐浮上一丝莫名其妙,他不是被特战署视为眼中钉的通缉犯麽?
如果刚才盛湙救他是害怕重要人物死了,那现在呢?仅仅是划伤而已,这个行为多馀且没有必要。
但他来不及细想,爆炸的烟尘散去,几十双恶鬼的眼睛猛然出现在空中。这些是用人尸体炼的,都有着人形,也正因此,眼里的恶毒更加明显,几乎到了瘆人的地步。
它们从空中急速降落,天罗地网一般,罩住了正中间的两个人。喻灯咬牙召出最後一丝怨气,勾魂伞张开,想要抵挡一阵。下一瞬,勾魂伞却被一只手拎了来,那人松松地拎着伞把,似乎在掂量勾魂伞的分量。
是盛湙!
喻灯心底猛跳一下,勾魂伞其他人是用不了的,那是由他的怨气凝结而成,可为什麽……
盛湙拎着伞,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身後猛然出现巨大的灵体,一身红衣的少年拎着一把锋芒毕露的剑,那颜色太艳丽了,几乎灼伤了喻灯的眼底。
盛湙本人却拎着勾魂伞,勾魂伞伞尖横划,背後的灵体也拎着剑划出去。剑气撞上大理石的墙壁,兴许是破坏了承重墙,地库半边垮塌了下去。盛湙嗤笑一声:“不二书院的房子也不怎麽耐造嘛。”
来自盛湙本人的巨大怨气压下来,就算是天然对怨气迟钝的人,也感觉到萦绕在地库上空的那股威压。刚才还在呼啸的恶鬼被迫半跪下来,几乎以臣服的姿态看着盛湙。
盛湙猛然把勾魂伞插在地面上,右手抚过伞柄,他沉沉往下一压,勾魂伞猛然爆发出一阵炫目的白光。怨气又往下压了一层,盛湙却分毫不觉,只低头静静看着那把纯黑的伞,他笑了一下:“这是第二次拆万仁山了。”
万籁俱寂。
几乎所有恶鬼都被盛湙的怨气钉死在原地,原来还张牙舞爪的新娘重新被封闭五感,活死人一样呆愣着。盛湙抽回伞,淡淡安排了其馀几人一句:“收网。”
他拎着勾魂伞走回喻灯身边,一步一步走得格外郑重,像是走向他的未来。
——这便是喻灯昏迷前所看到的全部了。
记忆中各种碎片朝他纷至沓来,其实,他在地府的经历乏善可陈,几乎是同一天重复上万遍。捉鬼,审讯,再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恶鬼的揣测和辱骂,内心毫无波动地上刑。
但他突然从这点乏善可陈中捕捉到了其他的什麽。他已经记不清那是他在地府任职的第多少年了。
阎王穿着一身格外骚气的鹅黄长衫,他乌黑修长的长发在脑後半挽了一个髻,发髻中间插着一根判官笔。脚尖点地,轻巧地从威严的阎王座上下来,落到喻灯跟前。
阎王微微弯腰,手里捏着一支白玉长笛,轻轻擡起喻灯下巴,轻佻地说:“美人,你前世的业障太多,要不你把之前那个人忘了,从此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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