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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来了?”众人十分惊讶,“为什么?”
“不知道,可俺记得那天晚上就听见秦地主哇哇地叫,像是做了噩梦,第二天一醒他就嚷嚷着找孩子!你说这事邪不邪乎?可更邪乎地还在后面——那孩子活了!”
众人惊叫一声:“活了?”
“活了!挖出来时,眼睛瞪得溜溜圆!真是奇了怪了。可他虽然活了,却不会哭不会笑,连奶都不喝,要我说,这肯定是个鬼婴!被鬼婴缠上了,难怪秦地主要做噩梦。这秦地主想扔不敢扔,想杀不敢杀,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都快赶上死了的老婆了。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一个白头发老道碰巧路过秦地主家,好心帮了秦地主一把,那之后秦家可算太平了。后来他娶了孙氏,生了个大胖小子,生活可谓和和美美,一帆风顺。”牛老汉神神秘秘道,“可是,那鬼婴还活着呢。”
众人惊骇道:“还活着?”
“不仅活着,现在还住在秦地主家里呢!只是秦地主不认他,外人也不知道。”牛老汉余光瞥见门外,忙道,“喏,就是他!他就是鬼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高的少年背着一人高的柴火从村口缓缓走来。他身材魁梧,异常高大,一头野草似的乱发将脸盖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显得既阴森又可怕。
众人不禁议论纷纷。
“我知道他!他不是在山西头给秦地主种田的哑巴吗?”
“难怪我之前就觉得这人怪怪的,原来他是鬼婴!”
“妈呀!我之前还跟他搭过话,我会不会被鬼缠住?”
“怕啥呀?他要真有能耐,秦地主能活到现在?”牛老汉伸长脖子,冲那少年大喊道,“哑巴,你那死了的娘没来找你?”
少年脚步一顿,背着满堂大笑走远了。
到了秦家,他卸下沉重的柴架,低头从后门溜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飞蚊在尘埃飘散的空气中打圈,水缸里浮萍缓缓飘动,忽然间,一个黑影从那口大缸中蹿了出来!少年往后一躲,那条大黑狗就扑到了柱子上,在木柱上留下了深深的咬痕。少年立即躲进屋子,几乎同时那大狗扑到了房门上,疯狂地扑打,那扇陈旧的木门呻吟着,颤抖着,好像下一刻就会散架。
少年用力地抵着门,大狗的咆哮穿透门板刺着他的背。一阵响亮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威武将军,撕烂那扇破门!”
那笑声来自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秦有贵。
少年默默地抵着门,好一会,那狗似乎累了,恼怒地低吼一声跑开了。秦有贵跑下楼,拿石头砸门道:“胆小鬼!有本事你出来啊!”少年依旧不应,秦有贵愤愤地踢了一脚门,不成想踢到了骨头,立即抱着脚大叫道:“疼疼疼!”
一个锦罗玉衣、穿金戴银的女人忙从里屋奔出来。她一把搂住秦有贵,咆哮道:“死哑巴你又怎么欺负有贵了!还敢关门?谁供你吃供你住的!打开!”孙氏用力拽着门,那孱弱的木板岌岌可危,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门登时就被拽开了,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少年脸上,孙氏怒吼道:“你这扫把星离我们有贵远点!别把你身上的晦气过给他!天还没黑你回来干什么!没看见猪草没了吗?还不快去干活!”
秦有贵躲在孙氏怀里冲少年得意地扮了个鬼脸。少年看了他一眼,提着空篮子离开了。
他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繁星铺满山涧,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为漆黑的村庄笼罩上一层薄纱。少年一个人走过那些幢幢黑影,墙上的亮光里不时漏出一两声说笑,撞着他的耳朵。
秦家的门锁了,他只得翻墙,爬上墙头时他看到地上水坑里倒映着一个浑圆的银盘,好似落入凡间的一颗珍珠,这时他忽然意识到现在是中秋了。但他只觉得饿,因记起来是中秋,想到了月饼,就更觉得饿了。他悄手悄脚溜进院子,一股甜腻的香味幽幽传来。秦镇邪爬到屋顶上,从这能望见正在院子里乘凉的秦家人。
秦地主躺在摇椅里,一边惬意地摇着扇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月饼。秦有贵在一旁拿月饼逗狗玩,孙氏弯腰凑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突然,秦有贵拍了下脖子,恼怒地嚷嚷道:“妈的,又有蚊子!”
孙氏忙凑上前仔细看,奇怪道:“没有包啊?”秦有贵气冲冲道:“可我脖子就是痒!”孙氏就吐了两口唾沫给秦有贵涂上了。秦地主笑道:“你是月饼吃多了,蚊子都觉得你的肉甜!”“不吃了。”秦有贵用力将月饼一扔,那黑狗欢叫一声,追了过去。
少年默默地看着他们。忽然,他举起左手,那上面有一条红绳,绳子上系着个碧幽幽的莲花坠,上面刻着乱七八糟的鬼画符,那是他生而有罪的证明。除了这个,那白发道人还给他留下了一个东西。
他的名字——镇邪。
好像唯恐他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似的。
秦镇邪对此并不愤怒,也不悲伤。他确实害死了自己的生母,也确实是个不会哭不会笑的怪物。而且,要不是那道士给自己喂了一枚仙丹,他到现在连饭都不会吃。所以,那道人提醒得很对,秦家人这样对待他也理所当然。所以,这些秦镇邪都能理解。
再说,秦地主到底还是没把他赶出去,有时碰上他心情好,还会跟自己说两句话。
只有一点,那道士是个骗子。秦镇邪望向院子里的秦有贵,无比清楚地看到他身上趴着一条血淋淋的大黄狗。此时,它正张着血盆大口,怨恨地撕咬着秦有贵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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