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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勉强从那种诡怪的倒灌感中挣脱,他费力抬起眼皮,看向这双手的主人,是陈皮。
但他泛红的眼看着陈皮这张脸,脱口而出的名字却是:“红中。”
陈皮面对二月红的眼神,神情古怪僵住,下一瞬,他松开扶住他肩膀的手,唇角咧开诡异弧度,“兄长,您说我该感动吗?”
“毕竟时隔多年,如此离奇的重逢,您居然没有丝毫迟疑地…唤出我的名字。”
周围空气越发阴寒,冻得那些伙计牙齿打颤,他们看着像中邪一样的陈皮,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好似同外界黏连在一起。
陈皮离着近了些,鼻尖抵在他脸侧,闻着他身上的水腥味,“您是如何认出我的?难不成真是因为那感人肺腑的兄弟情?”
二月红脊背靠在石壁上,仰头喘息着,眼尾越发湿红,“只有你,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黄粱一梦,稚鸟难归途(三)
“陈皮”紧贴二月红颈侧,高挺的鼻头顶的发顿,笑容逐渐柔和,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缱绻,“这么多年过去,兄长居然还记得我的眼神?”
二月红错愕地放任他动作,抬起来的手又缓缓放下。
“真的是…”然而,“陈皮”声音突然像断裂的磁带诡异卡顿,紧接着变了调,贴在他耳旁尖锐大笑,“真的是太令我感动了!!!兄长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月红皱着眉眼,微侧过头,想要避开尖锐声浪,可他刚有动作,下颚就被一只苍白发阴的手死死桎梏。
“陈皮”亲昵地用额蹭着他下颌,阴鸷俊美的眉眼委屈皱起,喉口间滚动的却是抑制不住地颤笑:“兄长真的是,每当我感动时,您就要亲手打破我的幻想,您居然敢嫌弃我,真是令我好生伤心呢!”
二月红眼尾泛红,垂目看着他用陈皮面容露出的疯魔模样,思绪开始错乱,久远的记忆像被打破的酒坛,在逼仄的空间蔓延。
那一年,伙计惊恐回报,说他突然狂笑着,亲手割断自己的脖颈,尸身掉进潮信奔腾的江河中…
在他死后的第七年,他同张启山等人进入矿山,身陷陨铜幻境。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可他却笑着同他说:“兄长,许久未见,可是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您口中的红中…”
后来九门动荡,陈皮被通缉逃进广栖莽莽丛林…可一个雨夜,在那种紧张的局势下,他极为狼狈的回来了。
他向他问出尘封多年的名字,“红中,他究竟是谁?”
“我又见到他了…”
陈皮同他说,他又见到他了。
二月红依稀记得当时,他心脏猛地一紧,可他却记不起,那时他脑海的第一反应,究竟是惊喜,还是惊恐。
他还活着?
纠缠红府两代的疯魔诅咒还未终结?
…
“为什么要用他的身体回来?”二月红眼神有些发散,看着对面墙壁上嵌入的诡异萤绿,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恨我?”
红中怔了下,从他身上起来,在诡绿的荧光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违和的暧昧笑意:“我愚蠢的兄长,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您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哪里会有恨这种情感呢?”
二月红仰头看着他,透过这张熟悉的脸庞看到另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我只是觉得您痛苦时的模样实在迷人,我喜欢看着您在痛苦中煎熬。”红中用陈皮这张脸朝着他缓缓露出一个阴邪无比的笑,“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您应该同我一样…不得往生才对。”
二月红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像染了血,突然胸口剧烈的痛楚令他身躯微蜷,一丝猩红从他嘴角溢出。
而红中从始至终都站在那,冷漠的、兴趣盎然的、垂着眼睛看着他。
周围的伙计们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意识到一个极为离奇却又不得不信的事实,四爷被鬼附体了!
这只鬼还是二爷从未出现过的弟弟?
这里太邪门了,一切都太邪了!
二月红努力平复内息,对视上他满是疯魔的眸,嘴角泛着苦意:“你想让我活?”
“兄长,你要痛苦的活着,而我的乖徒儿要天长地久地陪着我!”红中笑得一派天真,但眼底猩红汹涌,“你们二人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错误,他应该属于我,我才是他的师父!”
“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躬身缓缓贴近,语气像儿时那般朝着他撒娇,“兄长,这次不要再逃避…懦弱的哄骗我,好不好?”
二月红耳膜开始嗡嗡响,喉口再次尝到浓重血腥,他甚至不敢再同他对视。
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心魔。
红中却在紧逼,两人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在这荧绿又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距离可以称得上是亲密无间。
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一起时,红中整个人像被一种古怪的、由内到外的巨力扯开,后背猛地掼到后面的石壁上。
萤绿矿石硌破背部衣物,割裂肌肤,血液滴答滴答往下坠。
陈皮在这一瞬,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滚滚汗珠,眼底满是阴鸷的愤恨,可这愤恨究竟是对着谁,他竟也分不清!
二月红用手背抹掉嘴角血迹,看向陈皮,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这次,我会为你寻一条生路。”
…
时间已经到了第三日子时。
另一队人马,半截李受了重伤,他就要同汪家那些人,同九门这些伙计,永远埋在这座古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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