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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内鬼
&esp;&esp;周家几百口人里,扶月见得最少的是周钿,可留给她印象最深的,偏偏却是周钿。
&esp;&esp;这个永远躲在人群最后面的、瘦瘦的、小小的姑娘,其实是周家后辈中最有骨血之人。周琯被囚于深宫心如死灰之时,周钿托人递来书信,劝她假装向李润乾低头认错,以暂时的屈节换得光明前景。
&esp;&esp;她还记得周钿信中的一句话:“阿姊如今是委屈了,可岁月悠悠,我们只要用心筹谋,总有杀出一番天地的时候。周家世代王族,难道您真的甘心在景阳宫孤独终老?”
&esp;&esp;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扶月继续对周钿道:“皇帝素来机敏过人,我贸然开口要青州,他虽给了,心里估计也惴惴地不踏实。”
&esp;&esp;“青州是我们的老家,刚才这满屋子人,都是从青州走出来的。是以,青州的百姓天生便会给我们三分薄面,做任何事都可更顺当些。”
&esp;&esp;“钿钿。”扶月温柔注视周钿,温声叮嘱她,“你只管在青州吃喝玩乐,不做任何出众之举。等时机成熟,陛下放松警惕,我会教你怎么做、做什么。”
&esp;&esp;周钿很快便明白了扶月的意思。她揪住衣摆,试探着开口:“您是想……”
&esp;&esp;扶月冲她笑得如春风明媚:“阿姊知道,你从不把自己当成女儿家。”她给予周钿充足的信任和鼓励,“做出一番事业,活成你无数次设想的样子,给那些瞧不起你和你阿娘的人看看。”
&esp;&esp;少女不过才十六岁,眉宇间的青涩尚未蜕去,看上去并不是值得信任和托付的样子。她却紧抿嘴唇,握紧拳头,向扶月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守好青州,绝不让阿姊失望!”
&esp;&esp;周钿离开后,扶月放跑小白,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她捧着大茶杯子,站在凤溪藏身的衣柜旁,边喝水边道:“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有野心,又孝顺,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esp;&esp;“嗖。”凤溪从衣服堆里钻出来,龙角上不小心挂了块藕色绣花三角布。扶月喝着茶,漫不经心看一眼,顿了顿,又睁大眼睛再看一眼,差点儿把嘴里的茶全喷出来:天啊,凤溪龙角上挂着的是她的肚兜。
&esp;&esp;“别动!”扶月老脸微红,身子快速向前探去。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藕色肚兜,单手胡乱团成团塞进衣兜里。
&esp;&esp;“?”凤溪翘了翘头,应该是想问扶月刚刚做了什么。
&esp;&esp;扶月摸着鼻子道:“手帕,方才你的角上挂了张手帕。”
&esp;&esp;凤溪不疑有他。他熟练缠绕上扶月的手臂,随她从衣柜走到里屋的床榻旁。
&esp;&esp;“跟你说件事。”扶月抬起胳膊,凑近凤溪的耳朵,跟他嘀咕了两句话。“试一试?”嘀咕完,扶月挑眉问凤溪。
&esp;&esp;被迫化作原型的冷峻小神君点点头,表示可以。
&esp;&esp;扶月拿软纱遮住凤溪头上的龙角,这样单从外表来看,凤溪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黑蛇罢了。
&esp;&esp;“说了好久的话,头痛得很。”扶月伸长胳膊,将凤溪放到床榻最里侧,高声向外道,“羽织,看李嬷嬷在哪儿,请她来给我篦头罢。”
&esp;&esp;李嬷嬷是周琯的梳头姑姑,什么发髻都会盘,还有一手篦头的好手艺,以前周琯头疼不适时常请她来篦头。
&esp;&esp;不多时,李嬷嬷拿着篦头的工具过来。扶月掩唇打个哈欠,困得脖子左摇右晃:“嬷嬷,我睡一会儿。”她蹬掉鞋子爬上床,散开头发道,“您帮我篦篦头罢。”
&esp;&esp;“娘娘这段时间累着了。”李嬷嬷取出篦头的细木梳,颤颤巍巍走到床边,嘴碎念叨道,“陛下也真是的,都年近四十了,还娶个小的回来作甚。”
&esp;&esp;扶月笑了笑,没说什么。她背对李嬷嬷,侧起身子转脸朝里,百无聊赖地握住小黑蛇一截尾巴根,舒服地闭上眼睛,安静倾听梳子划过头皮的声音。
&esp;&esp;坚硬的木齿擦过头皮,紧绷的神经似乎被梳通了。
&esp;&esp;扶月放松身心侧躺着入睡,手里还攥着一截凤溪的尾巴根;黑猫小白在殿外踱步,不时发出软绵绵的叫声……
&esp;&esp;颇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esp;&esp;不过,这份岁月静好很快便不复存在了——凤溪突然抽出了扶月握着的那截尾巴。
&esp;&esp;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凤溪抽走尾巴瞬间,扶月猛地翻身向外,一个鲤鱼打挺弹跳落地,右手不偏不倚握住李嬷嬷老松树皮般粗糙的手腕。
&esp;&esp;顺着李嬷嬷的手腕往上看,一把锋利匕首正闪烁寒光。
&esp;&esp;“嬷嬷,你想做什么?”扶月用力扣紧李嬷嬷的手腕,脸上绽放洞察一切的笑容,“或者我该说,风轻痕,你想做什么?”
&esp;&esp;李嬷嬷——不,该叫风轻痕。风轻痕显然没料到扶月会识破他的暗杀,浑浊眼中写满惊愕:“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
&esp;&esp;扶月的力气比牛还大。
&esp;&esp;“你而今使的这些手段,全是我玩剩下的!”扶月满眼轻蔑,难得露出骄傲狂放的一面,“上古时期凶兽横行,你以为我怎么活下来的?就凭你还想用缚灵术暗杀我?幼稚!可笑!”
&esp;&esp;早在李润乾回朝的当天早上,扶月便察觉到李嬷嬷不对劲了: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同样的,当同一个场景再度重现,前后也必然会有细微差别。
&esp;&esp;那天早上,其他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和扶月记忆中有所不同,唯有李嬷嬷,她说的话,一个字都没错。
&esp;&esp;身边放着可疑的人,扶月总是不安心。所以刚才她跟凤溪商量了,打算装睡试一试,没成想还真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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