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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握着方向盘,车子在车流中穿行。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他脑子里那些小时候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前翻。
周临带他去他家吃饭。周临帮他补习功课。周临帮他打跑那些欺负他的高年级学生。周临说“阿砚别怕,哥在呢”。
那些画面有多温暖,现在的现实就有多冷。
程砚把车停在那个老旧小区的门口,下了车往里走。小区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老式的多层楼房,外墙刷过一层新漆,但底子还是旧的,路边的梧桐树比以前高了不少,枝叶伸展开来,在头顶搭出一个绿色的棚子。
篮球场在小区的最里面,是一块半场的水泥地,篮筐生了一层锈,网子早就烂没了。场边的台阶还在,磨得光溜溜的,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
程砚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来。
他抬手看了看表,两点四十,来早了。
他就那么坐着,胳膊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水泥地上的一道裂缝。风吹过来,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坐在这里,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周临哥会来找我的,他会来带我去他家,去喝他妈妈做的汤。那时候他觉得,周临就是他的靠山,只要有周临在,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他坐在这里,心里想的全是,这个人毁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老师被他陷害,背了七年的骂名,差点死掉。妈妈被他刺激,想起那些噩梦般的往事,差点又死掉。
而自己,是帮凶,他就不该心软放他蹦跶,从他回国的第一天就该把这人按死,张法官那个案子他并不恨周临出卖自己,那时候周临想出国,他家条件没那么好,做那些事估计就是为了赚出国的钱,虽然给自己惹了麻烦但程砚没有恨他,更没有将他供出来,但他现在后悔了。
程砚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松手。
三点整,周临到了。
他明显精心打扮过,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他手里还拎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看着跟从前一模一样。
“阿砚,等很久了吧?”他在程砚旁边坐下,把一杯咖啡递过来,“还是美式,没记错吧?”
程砚看着那杯咖啡,没接。他记得小时候周临给他买的第一瓶水,是一瓶冰红茶,甜的。后来他就不喝甜的了,周临还总是拿这事笑他,说“阿砚长大了,口味都变了”。
现在想想,周临记住的从来不是他的口味,而是他自己想记住的东西。
“怎么了?”周临见他不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又恢复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昨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秦主任没跟你说,我就是投了个简历,没想到他会约我……”
“周临。”程砚打断了他。
周临的话停住了。
程砚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周临脸上,斑斑驳驳的。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温和,眼神关切,像是真的很担心程砚是不是还在生气。
程砚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看着前面的篮球场。
“你还记得这里吗?”他问,声音不大。
周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记得。你小时候每次哭鼻子就跑这儿来,每次都是我来找你。”
程砚点点头:“是啊,每次都是你。”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有一次,我爸我妈吵得特别凶,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程砚慢慢说,“我跑出来,在这里坐了一整晚。我以为没人会来找我,后来你来了,半夜两点,你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周临沉默了一下,声音也轻了:“那天你住在我家,第二天你发烧了,烧到四十度,我背你去的社区诊所。”
“嗯。”程砚点点头,“后来我爸妈差点离婚,是我死活拦着不让。我以为他们能和好,以为这个家还能保住。结果呢?”
他没说下去,但周临知道他在说什么。程建明的事那时候程砚还不清楚,但周临却是一清二楚,他妈和邱颜是闺蜜,两人聊天的时候他听到了。
“那时候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程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带我去你家吃饭,你妈炖的排骨汤,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你帮我补习,你跟我说‘阿砚你那么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你在我爸骂我的时候挡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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