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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星的状况,用就算下一秒就要死掉,这一秒还在笑的邹沵的话说,就是,上一秒觉得大家都要一起完蛋了,末日降临不如喝杯茶,下一刻震惊,这些兽怎麽都莫名其妙失去攻击性,全部散落成壳?
当然没那麽幸运,然後它们再次袭来,像是休息十分钟之後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反扑。
他眨了眨已经格外酸涩的眼,不知道这时候好玩一点还是昔日独自一人在出租屋里面对所有命数时更有意思。
天光又将至,他擡头去看伤亡人数,飙升所以不想继续。疲惫所以应该继续。
倒计时在最不显眼的角落,成了任何数据里,唯一仍在下降的数字。
茫茫人类命运,黑底彩字的代码,跑出的川流不息,必须细看又不愿仔细端详的数据,消息,战报,物资分配,和他此时此刻满是冷汗的手,都让他有点茫然。
邹家怎麽样了?他竟在最不该分心的时刻无法自抑地想到这个。
还有多少人活着,都死了吗,死在什麽时候?
再度回神,错觉有人在喊他,说阿沵,不要挑食。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喊母亲,然後落空。
但片刻之後主星上空的数据传来异动,提示音齐齐响起。
擡头看去,*好似宿命敲响在耳边。
“援兵来了。”他说。
不再用机械音报告,他在公共频道里说,段淬珩到了。撑住。
接过他的话的是杨萍,说改变阵型,等待降落。
奇妙地,邹沵在突如其来上升的肾上腺素带来的神经兴奋里,又听到了熟悉的女声。喊着他的名字,带着他已很久没听到,以至于忘记的爱怜。
柳絮般的光温柔地落在他的掌边。
揉揉眼睛,那点光仍然清淡,像鹅毛,似新雪,出神两秒,心情竟然平静下来。
“是你吗?”他问。
没有回应,那光往外飘,汇入皇宫的天空。
顾佑衡机甲一甩尾,激光炮直直打进蜂拥而至的量子兽核心。她回头又补一炮,恍惚间听到有人说,做得不错。
眨眨眼,身侧好像还坐着大姐头。但克制许久,回过身去,已是空无一物。
她难得叹口气,再开口,问,段淬珩周子渊,你俩来得还能再慢点吗?慢点人都死光了,只要收尸就好。
对面两个人没人买账,周子渊说句辛苦了,随後接手信息系统的工作,而段淬珩答,还有人活着,算是回应,下一句话,顺着苍俊的话,询问目前兵力几何,什麽阵型。
韩凝在喝浓缩营养剂,茫然间盯着自己的手。那里有一抹薄如蝴蝶翅膀的柔光。她眨了眨眼,又双手拢起,想要放它走。
“别哭了。”有声音传来,再细看,天光射下,再也寻不到蝴蝶翅膀。
幻梦一场,她擦干眼泪。
段淬珩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到所有幸存人的耳朵里,说援兵已至,兽潮渐缓,大家都辛苦了。横更在面前的只有最後一战,如果齐心协力,就一定可以取得最终胜利。
那便战。
朝日将至,霞光会照彻千疮百孔,灾难肆虐的人间。
段淬珩在无法阻挡的阵痛中一次一次凭着本能支撑,指挥,後来,便是机械地战斗。
力量,不属于他的力量,遗愿,和他无关的遗愿。
千万人的灵魂填入大地,无数已失去模样和直觉的力量涌入他的血肉,化成无尽的力量,击打在不断涌来的兽潮之上。
偶尔回过头去,发现自己还在流血,自己身侧的人,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但挺好的,爱的人在身边,记挂的人在周围,大家都有机会告别或一同赴死。
往前走。往前走。
史书後载:长平帝入主星之日,天降辉光,坠于其下,茫茫扬扬,如新雪覆地。有传言曰,辉光落于民面,衆皆闻死者亲眷呼声。其光终泯于量子兽身。日出而战息,天下归宁。
不知道什麽时候,韩凝听到有人在欢呼。
她本以为那是惨叫,这麽多天来,快要分不清声音的信号。
直到身边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推搡着,一起跑出敞开的大门。
外头有断肢,有仍在流淌的血。她不慎踩到,然後吐了出来。
胆汁发苦,身边却有人拉着她要她起身。
然後擡起头,看到阳光直射在自己的脸上。
近处远处,都亮得荒唐。
于是衆人的声音一浪接一浪,从频道里,从地面上。活着的人们终于脱离安全屋,机甲,和飞艇,走到坚实的土地上,直视这片人间。
触目惊心,生灵涂炭,但还有人活着。
能量消耗殆尽的晶核滚落在地上,像旧时代最普通的,寻常百姓家皆可见的普通水晶球。
虫群过于虚弱後,选择远走,不知何时还会回来。
但那已不是他们这一代人的任务,留待後人探寻苦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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