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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十三岁的边扬觉得自己像一个莫名的闯入者勇敢又鲁莽地踏入平行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高楼林立,没有满大街冲天撞的小汽车,更没有拥挤喧闹的人潮。沿街的店铺看上去脏乱破旧,挤挤挨挨凑成一堆,有很多已经早早关门,剩下没关门的也是一家几口在门口摆张桌子几张板凳围在一起聊天吃饭,颇有一种非礼勿扰的架势。
原先居住的房子时隔八年边扬早已记不清方位,只记得从家出来有条巷子,走不多会就到路口,路口左手边有家小卖店,每逢经过他总爱央着“爸妈”在那里买零嘴,泡泡糖,冰袋
沿着镇中心路走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临近田地一片荒凉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然忘记儿时回家的路,站在原地片刻望着散落在田间零星住户他愣起神来。有经过的热心路人见他年纪小背着书包站在那儿半天不动弹,以为是哪家小孩挨了骂正在闹离家出走。
“小孩,你哪家的啊,再往前就没路灯了晚上有车不安全,赶紧回去。”
“叔叔,”他对来人叫道:“你认识一个叫阳珍的吗,她是做裁缝的,就在在菜场后面那个纺织厂旁边。”
男人狐疑,斜着眼对他上下打量,“你不是本地人,是过来走亲戚?你家大人呢?”
“我来找姑姑,电话被我在路上搞丢了,”他心道一声不妙,眼前男人似乎对自己起了疑心,若是他要多管闲事把自己带到派出所让他联系家里就完了,“哦,我忽然想起来了,姑姑之前打过电话让我在前面包子店门口等,着急一下忘记了,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卧槽
说到这儿,边扬打住不再继续往下,时间已经不早他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下午工作太忙忘了给手机充电也不知道徐筱茹会不会担心他。
一想到徐筱茹他的眉眼不再紧绷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原本冰冷诉说的语调被阳光渗透掺进两分暖意,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比他的心理更难以适应的是身体,原本就粗粝的嗓音因为过度使用逐渐干涸,多年未曾出现的疼痛再次升腾,像有人拿着生锈的美工刀一刀一刀在他喉间划拉,再开口便显得生涩艰难。
“一个一而再再而三抛弃我的人,你们觉得我会因为她的无知贪婪把自己毁掉吗?愚蠢至极。”他的音色滞涩却铿锵,态度冷漠坚决,“不过是一条命,大不了还给她就是。”
从澳海兰庭18号出来后边扬没急着打车回家,夜风拂过,街道两侧高大的槐树发出哗哗声响,亦有卵形叶片随风飘落掉至边扬脚边,驻足立定,神情出现片刻恍惚,清醒后一脚踩过继续在不甚明亮的道上走着。
边扬想起豫港镇小学操场旁也有一颗槐树,有一次贪玩趁阳珍不注意跟小伙伴偷溜进学校便是躲在那颗大槐树后面看那些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哥哥姐姐们在操场上踢足球跳皮筋。
方才临走时曹贵生问他最后有没有找到阳珍他没回答,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年,可那天的情形依旧清晰的如同历历在目。
躲开热心男人视线后边扬再次陷入迷茫,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行人也渐少,他的存在便显得尤为突出,走到哪里都会被好奇的目光打量,最后他只能躲进一个巷口寻得片刻喘息。
“这时间了上哪儿去啊,吃过饭了吧。”
“吃了,天气太热随便下点面条凑合一顿,上街来买点东西顺便去前头理个发,老忘记,你吃了没?”
巷子口不时有人经过,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随着见面寒暄闲聊声忽近忽远传进边扬耳中,因为怕边宇察觉出异常,他昨晚睡得不太好一直在反复琢磨今天的行动,早上亦是准点起床吃饭看书摆出一副跟平时无二模样。即使买完票上了车他的神经也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怕坐错车走错路到不了豫港,也怕如现在这般顺利到达却找不着人。
疲倦地倚靠在深灰色水泥墙面上,小腿有些酸胀站久了肌肉开始打颤,他将背后书包卸下紧紧搂在胸前,原本只想着躲在这里休息一会谁知竟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突地,他猛然抬头,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大半,一部分是因为那两个已经走远的路人的对话,另一部分则是后脑勺传来的猛烈疼痛。
他一手捂着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被突然撞击的脑袋一面缓缓起身,从脚底上窜至腰腹的酸麻刺激感使他无法立刻动弹,小脑瓜却先行一步已经开始在尘封的记忆中翻找蛛丝马迹。没想到这次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出了巷口凭借着模糊片段没走出几百米就看到夹在宽敞明亮的手机店和层层累累品类繁多的五金店中间的“小燕发廊”。
平市的理发店门口都时兴在店门口支着招牌或是在壁上挂着彩灯,不用走进仅从门口经过就能看见里面光洁的皮座椅,几面透亮的玻璃镜,还有打扮时髦的理发师。边扬陪边宇去过几次,那家店面角落里有躺上去很软和的沙发,穿着打扮时髦的大哥哥大姐姐会给他倒水和水果糖。
是以,再次看到如此朴素简单甚至从浑浊的窗面上几个若隐若现的红色“小燕发廊”显出几分潦倒破败的景象时,边扬有些恍惚,这与记忆中那鲜活且充满趣味的境况相去甚远。没变的,是田姨特有的波浪卷,她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剪刘海,一面笑着跟女孩妈妈聊天,听见有人推门只瞥了眼便招呼着让人先一边等。
“那小孩,过来吧,”田小燕把母女两送出门,转身冲站一边的边扬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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