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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神涧的庆功宴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大军拔营。帝天站在落神涧的入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剑气斩出的沟壑中已有野草从石缝里钻出。他笑了笑,转身跟上队伍。
“想什么呢?”锦懿瑶走在他左侧。帝天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感慨“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地方打了这么多场仗,草居然还能长出来。”锦懿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碎石间的青绿,轻轻点头“是啊,怎么都死不了。”
唐岚雪走在帝天右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路旁的石缝中摘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沾着晨露,被她轻轻放在营地的界碑上。帝天看着她的背影,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然后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头,挥了挥手“走,回家。”
神帝阁的大军浩浩荡荡,队伍拉得很长,穿过落神涧外的平原,朝悬空山的方向行进。士兵们卸下了战甲扛在肩上,刀剑收入鞘中,有人哼起了天羽的老调子。帝天骑在马上——马是墨涵鳞临时造的机关马,六条腿,走起来嘎吱嘎吱响,丑得很有个性。
尘浩骑在另一匹机关马上,打量着那六条腿啧啧称奇“墨兄,你这马能不能造好看点?我骑的这个像瘸腿螳螂。”墨涵鳞头也不回“能载人就行。”白宇跟在后面补了一句“你们俩懂什么,这叫实用主义。”凌锌侧头看了一眼“风刃刀擦完了?”白宇把风刃刀往后腰一别“擦完了,锃亮。”
原芯骑在马上单手控缰,断臂处绑着新换的绷带,宫青林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她的伤口。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宫青林的手背“别看啦,都快好了。”宫青林却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韩玲把玄月古琴横在身前随手拨弦,琴声贴着草尖飘出去,惊起几只飞鸟。祁惋欣笑着让云霞给她和声,云霞推说不会,却还是轻轻哼了两句。寂涵和寂雨并肩走在队伍后头,寂雨摘了路边一把野花编成花环,寂涵低着头让她戴在脑袋上,无奈地说了一句“幼稚”,却没有摘下来。
龙夜樊独自走在队伍最末尾,腰间挂着一只空了的旧酒囊。他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晨风递给他一壶水,他接过喝了一口,低声说了句谢谢。
营地渐渐远去。苏晏如和帝斩棘并肩走在最后,她侧头看了一眼落神涧的方向,轻声说了句“当年咱们第一战也是在这儿打的。”帝斩棘沉默片刻,只应了一个字“嗯。”苏晏如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挽住他的手臂跟上队伍的步伐。
大军行了十余日,悬空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线上。神帝阁的建筑群从云层中露出飞檐斗拱,护山大阵的金色符文在山腰间缓缓流转。墨涵鳞望着那道阵光轻轻舒了口气——他离开之前加固的防御阵还在运转,没有被人动过。
山门开启,留守的弟子列队迎接。帝天下马步入悬空山,六道帝尊环虽然收敛未显,但他周身隐隐散的那股帝尊威压让所有留守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一直走到议事大殿前,帝天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对身后的兄弟们挥了挥手“回家,好好歇几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悬空山恢复了平静。锦懿瑶和唐岚雪每日被苏晏如叫去训练,偶尔还能尝到她亲手熬的桂圆红枣茶。尘浩的伤在祁惋欣的调理下渐渐痊愈,已经能单手举起一头被墨涵鳞改造过的铁甲牛。原芯的断臂接了三次骨,终于在寂创圣体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完全愈合。白宇和凌锌每天在演武场互相切磋,一个跑得快,一个劈得狠。林云偶尔路过时说一句“你们再练也打不过阁主”,两人同时回头“废话。”
宵羽然埋在丹房里炼了整整半个月的丹,烟雾从丹房的窗户飘出来染绿了半棵树。韩玲每天经过都默默替她把熏黑的门框擦一遍。寂涵和寂雨回了寂家一趟探望寂无常,回来时带了一大包家乡的熏肉干。王渊和林云破天荒地组了个双人训练对子——一个从影子偷袭,一个用水幕防御,被墨涵鳞评价为“一攻一守都阴得很”。龙夜樊在山脚开了块荒地种菜,说是重修心境,成果是一畦歪歪扭扭的小青菜。晨风隔三差五帮他浇水,浇着浇着便蹲在地头聊起五行之道。
帝天则在养伤。寂灭神雷虽然被他炼化了,但九道本源在体内融合的过程远比他预期的更漫长。他盘膝坐在静室中闭目内视——丹田深处,六道寂灭神轮正在缓缓旋转,九道本源已经融合了七道,还剩囚牛与负屃的法则碎片在神轮边缘徘徊。他尝试将这两道碎片往神轮核心推动,却有一股隐隐的阻力。寂灭神雷的淬体效果还在消化中,经脉深处有几处极细微的裂痕尚未完全修复。帝天睁开眼,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急不来。
悬空山的日子平静得像山脚下的溪水。修炼,养伤,晒晒太阳,偶尔被锦懿瑶和唐岚雪拽去逛街。帝天算了算时日,距离落神涧最后一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寂灭之主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损失了一名帝尊极境和数名帝尊强者之后,那个隐藏在无界星海深处的老怪物似乎暂时收了手。帝天坐在议事大殿门口的台阶上,两手撑着膝盖,双眼在日光下眯成缝。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他更知道,这段喘息的时间,是父亲用那九十九招揍出来的,是母亲用无数瓶星尘散换来的,是兄弟们拿命搏来的。
与此同时,遥远星海的另一端。
无界星海深处。这里是天羽星域之外最荒芜的虚空,没有星辰,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暗紫色雾气在冰冷中缓缓翻滚。雾海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宫殿,殿墙由纯粹的寂灭法则凝成,没有砖石的缝隙,没有门轴转动的声响,只有永恒的沉默。这座宫殿从来不需要声音——它本身就是死亡的象征。
主殿之中,一道人影端坐于玄石王座之上,闭着眼睛,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他身着黑金长袍,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但那双眼窝深陷如枯井,眉骨高耸如荒丘。六道漆黑的神环在他背后缓缓旋转——那不是帝尊环,那是神道境完境的神环,还有九道未转化成神环的帝尊环。每一道光环都浓稠如深渊,比帝斩棘的混沌之环更幽邃,比苏晏如的星辰之光更古老。明明没有散任何威压,整座大殿的空气却被压得凝滞不动。
他是寂灭之主。无间星海唯一的统治者,神道境完境,却始终缺少一枚神格。数万年来他一直坐在这个玄石王座上等——等那个能让他真正成神的契机。
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单膝跪在殿门前,不敢抬头。“主上。”
寂灭之主没有睁眼。“说。”
“天羽大陆传来消息——帝天已于月前突破帝尊境,凝练六道帝尊环。”黑影的声音在抖,汇报时额头紧贴地面,“落神涧一战我方损失帝尊极境一人、帝尊巅峰两人、帝尊完境及初境共四人,无间使徒卫队全军覆没。帝斩棘与苏晏如已与帝天会合,目前三人均在神帝阁。”
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那尊玄石王座上的身影依然没有动,但黑影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抖。
良久,寂灭之主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眶中只有无尽的灰色。那灰色浓稠得像天地未开时的混沌,看一眼便让人魂飞魄散。黑影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殿砖上,不敢出半口大气。
“数月前,”寂灭之主的声音从王座上沉沉滚落,像从一口万年枯井的井底泛上来,“若不是帝斩棘赶回,逆转光轮早已落入本座之手。本座夺帝天肉身、吞噬他体内的寂灭本源,便能一举冲破神格桎梏,成就真神之位。”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啪嗒。整座大殿的寂灭法则同时震荡,柱身上的暗金符文剧烈颤抖,像活物般扭曲起来,仿佛承受不住那一叩中蕴含的神道之力。
“帝斩棘。”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而悠长,“多年前你坏我计划,我没能碾死你。如今你又替你那儿子挡我的道。”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你们父子给我等着。”
黑影跪在殿前纹丝不敢动弹,冷汗从鬓角滴落。他知道主上从不怒——但主上每说一个字,都比任何暴怒更可怕。
寂灭之主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死了一个帝尊极境,还有十个。死了十个,还有百个。本座等了数万年,不差这点时间。”
他微微抬手,指尖亮起一点灰光。那点光无声无息地炸开,化为无形的波动,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黑影知道那是什么——寂灭令。
“传令召回所有在外的无间使徒,所有帝尊以上的战力全部回守无界星海。帝天既已破境,暂时不便轻动。帝斩棘和那个女人也在——一个帝尊极境加上一个同级的星辰法则,再加上一个刚破境的帝天,联手之下未必能拿下。但成神之路从来不是靠硬拼,是靠等。”
他微微侧头,朝向殿外的无尽虚空。
“他们总有落单的时候。等——等到他松懈,等到他孤身一人,等到他以为危机已过的那一刻。那时我会亲自出手,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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