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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故渊也跟着上前,见卓春眠一副苗疆公子打扮,惶恐不安的往外瞧,身上头上好些配饰,便知外公外婆极疼他,很为他高兴。
沿小道上山,岭上满山满谷的都是人,到处扎着草棚,却是各派早到了的弟子,都忙着扩建棚屋,布置歇脚地方,烧水煮茶,埋锅造饭,树林子里不断冒出白烟。
先前忙着赶路,一天没吃饭,此时已是饥肠辘辘,林故渊道:“这倒糟了,咱们如今易容,哪一派都不认识,怎么填饱肚子?”
谢离冷眼道:“笑话,我是什么人,你跟着我,能让你没饭吃么?”
说罢便往人群里看,要找个蹭饭的地方,却见不少门派也没做准备,扎煞着手,一筹莫展,这岭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待要去打些野味烧烤,山上聚集了这么多人,有山鸡兔子也吓跑了,去哪里找吃的?
有认识的互相接济,你给我一袋干粮,我还你一包肉干,有的人缘不好的小派只好自认倒霉。
夜幕降临,到处燃起篝火,好几百个黑衣汉子举着火把,沿山路鱼贯上山,两人一组抬着扁担,一箱一箱,打开来,竟全是酒肉吃食,飘出一股诱人香气,大家伸头去看,有整羊、狗腿、肥鸡、活鸭、乳鸽、烤猪,蒸鱼蒸蟹,有山珍卤味,一坛一坛的美酒佳酿,另有馒头、糕点、烧饼等主食,亦为僧人道人准备了斋菜,素鸡素鸭,林林总总像是大户人家的流水席。
饿坏了的群豪轰然叫好,都纷纷问:“这是谁?哪门哪一派?好大的手笔!”
从山路又走上个极美的少女,被一众汉子簇拥,女子身材娇小,一身黑袍,头发挽成妇人模样,戴着好些黄金头饰,边走边朗声道:“魔尊座下圣教逆水堂堂主温酒酒,感谢武林各派前来助阵,今日请各位英雄好汉喝酒!”
大家我看你,你看我,议论若沸:“这——魔教的人?真是魔教的人?那魔尊现在在何方?”又犹豫道:“魔教的酒和饭,如何吃得?”
温酒酒傲然道:“诸位都是真英雄,真豪杰,你们敢接我们圣教邀约,不敢吃我们的酒菜么?”她展颜一笑,“胆子大的有好酒,胆小如鼠饿肚子!”
众人见她一个姑娘家如此豪迈,不愿落了下风。
许大酉带头起身:“好!别人敢不敢吃我不知道,我们叫花子吃百家饭,别说魔教的酒肉,天王老子的肉我们都吃得!如此便多谢了!”少林、峨眉、昆仑等门派也积极响应,其他各派见名门带头,便也不好意思再扭捏推辞。
黑衣汉子们清理出一大块平地,支起烤架,烤起整只的羊和猪,送上海碗,群豪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此时夜色已深,星斗满天,黑暗中分不清哪门哪派,分不出是掌门还是喽啰,大家都放下了门派和身份,围在一起畅快聊天,轰然大笑,你借我一块盐砖,我借你一把茶叶,热烈不亚于当日少室山集会。
谢离和林故渊边吃饭喝酒,边竖起耳朵听消息,忽然有个不耐烦的声音刮了过去:“这脏兮兮的地方如何住得?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哎呦,谁绊我一脚!”
白影一闪,一双凤目瞪了过来,正是闻怀瑾,低头冲谢离嚷:“好狗不挡道!”谢离笑嘻嘻地看他,收回腿来。
林故渊猛地站起,心头怦怦乱跳,目光望向闻怀瑾的背影,只见远处坡上黑压压一大片人,白衣昆仑弟子围坐篝火旁边,气度与周围的草莽汉子全然不同,仙气飘飘,姿容绝尘。
中间那人,凤目剑眉,正是玉虚子本尊。
林故渊心中悲喜交集,痴痴看着,眼里含泪,谢离按下他肩膀,笑道:“心肝,我还在呢,你也疼一疼我罢。”
林故渊知道他是提醒自己不要感情用事,只得按捺下去。
岭上越来越热闹,除了那名门各派,渐渐的许多个□□帮派,隐世山庄、绿林人士也集结上来,每来一群人,那黑衣汉子便粗声通报姓名门号,群豪齐齐喝一声:“好!”闹哄哄的已有数千人,到处火光摇曳,人声腾腾若沸。
江湖汉子性情豪迈,酒酣耳热,早把规矩束缚放在一旁,有的说:“管他魔尊红莲,今日我们相识便是缘分。”有的说:“江湖上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这里许多人彼此有过节,如今卖那魔尊个面子,竟都和睦了起来。”又有的说:“今日集会听说是丐帮挑头一力促成,不知他们与魔教何时有了往来?”
旁边一汉子急忙道:“什么与魔教有往来,小心些罢。”不住拿眼望着一旁,旁边那一撮人却是正一教天哭道人的手下,与丐帮积怨颇深,那人哼道:“这些年了,我没见魔教做下多大业债,倒是这股子闻魔教色变的风气,我若是今日说我认识个兄弟在魔教青木堂,你们是不是立即要宣扬出去,让人杀了我?”
这几个人当夜混的熟了,都笑道:“胡说什么,咱们几个聊聊便罢了,只是别让别有用心的听见,给人拿了话柄子。”
那汉子道:“话柄话柄,但凡在江湖有根基的,谁也难保不认识一两个邪道的朋友,倒像是犯了多大的错似的,凡要说话,必先再三检视,我没被魔教拿了去,倒让自己人告了黑状,那林故渊便是前车之鉴,今夜我们都赴了魔教的局,咱们都私通了魔教不成?”
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温酒酒站上高台,向大家敬酒,她小小年纪,庄严持重,双手端起一大碗酒,大声道:“诸位英雄不远万里助我们拿下叛逆,我替魔尊主上,先敬大家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下面有人嚷嚷:“你是主事的么?那魔尊他到底在哪?何时能够露面?”
温酒酒回身再接一大碗酒,笑道:“不忙,该出现时,他自会出现。”
话音刚落,却见一个黑衣汉子急匆匆跑来,对温酒酒附耳几句,温酒酒脸色大变,道:“真的?他真这么说?”
她抿嘴站着,现出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斟酌片刻,道:“好,让他们来。”
群豪亦是议论纷纷,那黑衣人通传下去,过了不一会儿,一队穿着赭色衫子的汉子分开人群,前头两人担着一只华贵木箱,小心翼翼停在空地中央,领头的赭衫汉子高声道:“圣教陌尘君,为故人送上贺礼!”
有人低声说道:“陌尘君,就是那现任教主红莲——”
这句话非同小可,群豪登时戒心大起,各派掌门稳步上前,谢离和林故渊也跟过去看。
送礼的汉子们卸去扁担,垂首等在一旁。温酒酒道:“礼收下了,你们走吧。”领头那汉子却笑道:“温堂主才走几天,忘了咱们家规矩了吗,这礼是给沧海君的,自然要送到他本人手里。”
温酒酒道:“主上还未赶到,如何给他?”那汉子阴阴笑道:“没到么?我们已得到消息,我们那多年未见的左掌教,已混在人群之中。”
众人都呀的大叫,你看我,我看你,到处找寻魔尊身影,谢离也绷紧了面孔。
那汉子高声朝人群喝道:“谢掌教,还不肯现身么?这样胆小,怕是要辜负了我们主上的一番心意。”
林故渊低声道:“怎么办?”
谢离哈哈大笑,缓步自人群中走出,一边摘去面上伪装,喝道:“故人送礼,当然亲自来迎。”
说罢如鬼魅般朝那赭衫汉子扑了过去,举手一掌,那汉子喷出一口鲜血,倒地气绝,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眼眶,众人万万没想到他突然出手,都惊呆了,谢离冷笑道:“原话送给你们,我才走几年,一个个都忘了规矩,谁许你们这么跟我说话?”
一停不停,连出两掌,顷刻间又有两人毙命。
从方才的其乐融融,到血溅当场,只在片刻之间,在场群豪第一次领教魔教随手杀人的作风,都惊呆了,你看我,我看你,就连那些见过大风大浪的各派掌门帮主,也对谢离生出几分畏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剩下的赭衫汉子,头上冒汗,紧紧盯着谢离一举一动,温酒酒不以为意,惊喜道:“你来了!”林故渊也不再掩饰,除去人皮面具,三两步走向谢离身边,闻怀瑾远远一声呼喝:“故渊!”
玉虚子的两道如炬视线射了过来,林故渊生怕分心,忍着不去看他,群豪又是一阵轰轰议论,谢离回头对众人朗声道:“这是我们令里的事,别人不好插手,只得我亲自来,让诸位好汉见笑了。”
剩下的赭衫汉子再不敢说一句话,慌手慌脚地打开箱子,谢离冲他们摆摆手,道:“你们几个没冒犯我,我不杀你们,回去告诉聂琪,该如何做,他心里清楚。”
十几个汉子再支持不住,扑通拜倒:“谢左掌教,谢左掌教不杀之恩。”都踉踉跄跄的跑了。
那箱子敞开盖子,放在空地中央,众人都伸头去看,经历了方才一场杀戮,心里都道:送来的不是活人心肝,便是项上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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