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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块红烧肉许乘意舔了舔嘴唇,没明白周飏在执着什么。她认真想了一瞬,如实告知:“想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周飏盯着她的脸,“说白点儿。”他像个步步紧逼的猎人,没给猎物再躲过枪口的机会。许乘意要么逃走,要么栽他手上。“毕竟之后在医院,难免会碰见,你也不想别人看我们笑话,对吗?”他手里的烟被折断,烟丝从半空中飘扬而下,表情变得难以言喻,“你只是为了工作?”什么叫只是。许乘意声音低了大半:“周飏,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她的话音落下,周飏不再说话。空荡的长街,寂静无声。许乘意觉得人还是得活在有声音的世界,一旦安静到极点,不会觉得舒适,只觉得要命。比如此刻,她心跳不自觉加快许多,甚至有点不敢看他。过了半晌,周飏忽地轻笑一声,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平静温柔,“许乘意,你究竟凭什么。”凭什么在他正常上班生活的时候,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动摇他。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要求他好好配合她工作,还对他说那些让人心思跑偏的话。医院几万人,他就一定要和她碰上?如果碰上了,他还得笑脸相迎让她开心?她还记得他们曾经的关系吗?凭什么她就能如此洒脱?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当作无事发生一样,未免欺人太甚。许乘意听他这样说,心头涌上股苦涩,良久后她抬眼看他。“周飏,我们的事,已经是六年前了。”周飏点头:“你比我清醒。”果然,许乘意什么都知道,她看出了他的激动和崩溃,冷眼旁观他一次次找上来时的躁动不安。可她偏偏装作不知道,理智淡然地要求他与她和平相处。这究竟是她的自我保护,还是成年人的油滑狡黠,周飏居然不想探究了。“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反正你从来也没告诉过别人我们的关系。挺好,你有先见之明,我当初应该向你学习。”许乘意知道周飏生气了,说完这句话他便关上车门扬长而去。她在楼下调整了会儿情绪,缓缓走回家。刚迈进门,许乘意就听见金属落在地上的咣当一声,随之响起的是一惊一乍的人声。她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往卫生间走。有个年轻男孩,撩着袖子,踩在餐椅上,手里捏着个万用表,两根表笔戳在热水器的接线端子上,表情严肃得和拆炸弹没两样。姜圆站在椅子旁边,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好笑地问:“你确定你知道哪个是零线?”“知道啊,”男孩头也不回,“蓝的是零线,棕的是火线。”“那你为什么对着红线戳了半天?”“我……我在确认。”姜圆深吸一口气。听到客厅的动静,她转过头来,嘴瞬间张大。“乘意,你脖子怎么了?”姜圆松开椅背,走过来,眉头不自觉皱紧。许乘意摆摆手:“不小心闪了,去医院看了回来,已经没事了。”椅子上的男孩还在跟热水器较劲,姜圆回头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认识吧,”姜圆冲许乘意抬了抬下巴,“那天一起玩剧本杀的美女。”许乘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不是游泳队那位吗。她由衷佩服姜圆谈恋爱的效率,但转念一想,早都过了两个多月了,以姜圆的性子,再谈不上就得换人了。“哈喽。”许乘意冲他点点头。男孩小幅度转过身来,漾开一个笑容,清澈男大感扑面而来。“你好美女姐姐,”他说,“叫我陈然就行。”许乘意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热水器:“怎么回事啊,又坏了?”“可不是吗,”姜圆揉了揉脑袋,一脸头疼,“我说找房东修,他非要自己来。”“哈哈,再等等,快修好了。”陈然偷偷把手机塞回兜里,屏幕刚还停在某书的维修教程上。许乘意凑过去看了看。热水器的面板被拆开了,里面的线路暴露在外面,有几根线头散着,分不清哪根接哪根。许乘意理解年轻男孩不想在女朋友面前丢脸的心情,但再让他胡来一会儿,这热水器就能直接报废了。“我来吧。”她边说边开始脱外套。姜圆皱眉:“你脖子都那样了,怎么修啊?”“没事。”许乘意把外套搭在沙发上,揉了揉脖子走过去。陈然不好意思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往旁边让了一步,表情有点讪讪的。许乘意接过他手里的工具,正要动手,又觉得不够利落。她放下螺丝刀,抬手把毛衣袖口推到手肘,顺便用手腕上的黑绳扎了个牢固的低丸子,慵懒又清爽。“圆子,帮我照个手电筒。”“来了!”许乘意先把松动的接线端子拧紧了,又换了尖嘴钳,把散出来的线头归位,卡进线槽里。“诶,谁递个绝缘胶带给我,工具箱第二层,我记得还剩一大圈。”陈然立刻去翻了翻,果真找到一卷。许乘意接下胶带,灵活地在里面操作了半天,热水器响起滴滴几声,屏幕上跳出数字。一直行注目礼的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陈然比了个口型:我靠牛逼。姜圆别他一眼,挑了挑眉,也不看看是谁姐们儿。许乘意从椅子上慢慢下来,打开水龙头把一手的灰洗掉,姜圆站旁边使唤陈然把残局打理干净。陈然跑上跑下的,弄了老半天。半小时后,许乘意洗完澡出来,客厅已经安静了。陈然走了,姜圆窝在沙发里,裹着毯子,一边打字一边笑,不用猜都知道在和谁聊天。许乘意刚要拐进房间,忽然被姜圆叫住。她一脸八卦开口:“你猜陈然跟我说什么了。”许乘意说:“什么?”“他说池羽,就是之前要你联系方式那男孩,知道我和他谈恋爱,直跟他打听你呢。”许乘意微叹口气,“那你记得跟陈然说,下次就说我脱单了。”姜圆啧啧两声,多心狠的女人。“年下小狗多好,热情洋溢,最重要的是体力好啊,”说完,她又感叹,“今晚就坏在热水器上了,本来还想春宵一刻的。”许乘意哦了声,打趣她:“那你把人叫回来,我把耳塞戴上。”姜圆笑得不行,她发现许乘意在某些方面既善解人意又不解风情。她突然很好奇:“话说,你大学那个男朋友活好吗?”姜圆算是以己度人。除了那个杀千刀的初恋,她最忘不掉的某位前任,就是因为对方强得可怕,往后每谈一个她都忍不住偷偷拿来和他比较一番。许乘意嗤笑一声,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知道,没做过。”“啊?”姜圆忽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那你——”“不是。”许乘意知道她想问什么。我靠。姜圆没想到随口一问,钓出个这么大的八卦。“是跟你那初恋?高中毕业那个?”许乘意点点头,满足她的好奇心。姜圆哦哟一声,仰着脑袋叹息:“二十岁出头我都有负罪感,十八岁小男生我这辈子是体验不到了,太他爹的遗憾了。”感叹归感叹,她的重点还在那儿,“他活好吗,爽么?”说完又自顾自地说:“你也真挺能忍的,色欲人之常情,这都分手多少年了。”许乘意脑子还在思忖上一个问题,思绪有点超速。“好。”过了几秒,她冷不丁开口,态度很诚恳,语气更是老实。“?”姜圆投来疑惑目光。“他活挺好的。”其实她想说爽得要命。但是太露骨,说不出口。“草。”姜圆就知道!什么老实人乖乖女,这些词都和许乘意不搭边,这人骨子里比她还疯还野。“老实说,第一回见你那次,你穿着绿色吊带,关着门在阳台抽烟,那姿势一看就是熟手。我当时就知道,这女孩没看起来那么文静,保不齐就是个叛逆少女。”许乘意知道她说的是哪天。那段日子她工作不顺利,整天跟着领导去原料商那儿跑业务,晚上还得待在实验室加班,工资一个月到手不到七千,在北京跟裸奔没两样。这样的日子咬咬牙也能撑下来,可偏偏那时候,她有个熬了三个月的案子突然被抢了,从署名到ppt都被偷了个遍。那天她心情差到了极点,也不知道怎么的,坐着地铁倒来倒去,最后莫名其妙到了周飏住的小区。她头还晕着,但身体记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轻车熟路地坐电梯到了二层门禁区。几个保安站在大理石长岛台后,打头的还是那个瘦高个,许乘意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也是,笑着和她打招呼。许乘意突然有点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试探地把指纹按上去,心想完蛋了,要出糗了,她到底为什么要跑这儿来丢人啊。谁知道门禁一下被打开,机械声念道:欢迎业主回家。许乘意有一瞬间想蹲下去大哭一场。但她也突然清醒过来。也许是懒得删除她的信息,也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早都不在意也不会为这点小事费心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都不该贸然去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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