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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鲤是翻墙进的洛府,雪此时已经停了,堆了半尺高。踩上去没有声响,锦玉正在一个人堆雪人,全神贯注,压根没注意夏鲤在她身后。她堆了一个肥肥的雪人,但左看右看都不满意,“丑死了…”又捏了把雪拍脸上,怎么看还是不满意。“要是鲤儿在就好了。”“谁在念叨我呢?”锦玉一回头,便看见夏鲤站在叁尺开外,披着件红梅色的斗篷,正笑吟吟看她。两人握着手聊了小会,又堆了雪人,都没有开口说那些事。天色渐晚,锦玉便催着她快些回去。夏鲤要走了,锦玉看着她的背影又忍不住从背后抱住她,“鲤儿,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嫁过去了,你也不要觉得我没用而不来看我好不好?”夏鲤转过身,捧着她的脸语重心长。“…你嫁过去了,也是洛锦玉,不是什么周夫人也不会是谁的母亲,妻子,你还是你。既然你还是你,还是我的好朋友,我为什么不去看你?而且,我不会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是我这这里,唯一的好朋友,所以你放心,我会给你想办法。”锦玉破涕为笑,“好了,快回去吧。天要黑了,路上定要小心。”夏鲤走回去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发间。还未到夏府,就看见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晃来晃去,然后照亮了他的脸。“阿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多呆了一会。你怎么出来了?吃饭了吗?”“还不是不放心你,毕竟现在嘉定这么乱…”他语气还有些埋怨。“要是下次还去找洛小姐,就不能带上我么?”说着,不由分说把夏鲤一只手扯了过来,“哇,好凉。”他又埋怨一句,“也不多穿点衣服。”夏鲤看着他放下灯笼,低着头用双手拢住她的双手,明明比自己的掌小那么多,却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热量。“我去找她,带你做甚么?”夏鲤有些好笑。“帮你望风呀,你爬别人墙也不怕被逮到!”“你帮我望风?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我怎么就会给你添乱了?!”夏屿这下急了,“我现在武功厉害多了,翻墙肯定没问题,打一些小喽啰也轻而易举好吧!”“但是我一个人也可以呀。我可没有被抓到过。”“……你这么厉害,那带我一个又怎么样…”夏屿撒开她的手,提起灯笼带着夏鲤走,语气又轻松起来,“我可给你留了饭菜啊,还是我对你好,林阑和林蓉两个人饿晕了头似的,差点把你那份都吃了!”夏鲤装作诧异,“他们这么厉害吗?吃饭厉害也是一种能力啊,羡慕。”夏屿一脸不可置信,“这也算厉害吗?那我之前吃那么多你们说我是猪?”“我可没说。你自己承认你能吃,那我没话说了。”夏屿哼了一声,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把灯笼往她那边偏了偏,橘色的光便稳稳地落在她脚前的雪地上。两个人并肩走着,雪落在灯笼上,发出极细碎的声响。夏鲤偏头看了他一眼。男孩的侧脸被光映得柔和,睫毛上沾着细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他没有说话,但脚步始终与她齐平,不快不慢。走到府门口时,夏屿忽然停下来。“阿姐。”“嗯?”他转过身,认真地看她:“以后不管你去哪儿,都告诉我一声。我不一定要跟着,但你要让我知道。”夏鲤怔了一下。“行不行?”他问,语气里没有撒娇,也没有赌气,是少见的认真。夏鲤看着他那双被灯笼映得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行。”夏屿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知道阿姐对我最好了!”时间慢慢往后移,嘉定的雪还没有停,路上积了厚厚一尺雪,官府的人在路边铲雪,早晨的鸡冻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孩子都开始盼望冬日暖阳。洛锦玉和周常见面的那天,林蓉难得没有出去摆卦摊,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们便围着大火盆坐在庭院。林阑身子好了大半,在夏家这些天话也多了不少,聊天也会接上。四娘端过来叁碟栗子糕,刚刚出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夏屿伸手就要抓,被夏鲤拍开手:“洗手。”他不情不愿地跑去洗手,回来的时候发现林阑已经斯斯文文地捏了一块,正小口小口地吃。夏鲤还很贴心地给他递了一块,林阑耳尖微红,小声道了谢。“你怎么不洗手!”夏屿坐下来,对林阑瞪眼。林阑抬头,无辜地眨眨眼:“我洗过了。”夏鲤又递给林蓉一块,夏屿更气了,被姐姐塞了一嘴后老实了。林蓉目光扫过叁人,尤其是林阑身上,眨了眨眼睛。“今天我免费给你们算卦,谁要算!”夏屿假装没听到,夏鲤沉默,林阑看了眼安静的姐弟,最后对上林蓉火热的目光。“你要不要让我给你算卦,我算得很准的,十二年道行……”她对介绍自己的出身乐此不彼,说完夏屿已经默默吃了几块栗子糕,还哽住了,夏鲤拍了拍他的背。“所以,林公子你要不要让我给你算算?”林蓉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如果不经过同意她是不会主动去看别人面相的,夏鲤那次是例外。她这次就不信了,姐弟俩看不出命,这突然出现的小男孩还看不出来。林阑倒是不介意,他的不介意其实是因为,他并不相信真有人能看出一个人的“命运”。如果他们能看出人的一生,那古来至今的皇帝抓个方士来,让他算命,对其有利留之,不利则杀之。这样,世世代代的皇室岂不是掌握了天命?“劳烦道长了。”他点头,很是礼貌。林蓉闻言便盯着他的脸,他面上轻松,可对上她那双通透的眼睛时,身体似乎被什么贯穿了。“…”林蓉这次得到了答案,但她第一此希望自己看不见。“道长,怎么了?是不太好吗?”她看着面前微微带笑眼睛里却照不出笑的少年,有些发怵。“呃,你的命我看不出来。”林蓉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面色不自然,她一直不擅长撒谎。姐弟俩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默契地没有出声。雪停了,小萤揣着信,匆匆赶来。面色不好,夏鲤当即就打开了,看完眉头紧锁。洛锦玉被关禁闭了。周常认出了她,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出言挑衅,锦玉抽了他一巴掌,然后就被洛穆宁大骂一顿,关了禁闭。可这厮似是故意,走之前派人跟她说,后日未时如意坊,如果洛锦玉能再赢他一次,他就主动解除婚约。“这不是故意刁难么,明知道洛小姐被关禁闭还提出这样的比试。”夏屿觉得这个世界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气得牙痒痒。林蓉林阑二人也多少知道些洛锦玉的事情,面上都对周常的所作所为十分鄙夷。“而且这人压根不讲诚信,上次就…”他顿了顿,表情更恼怒了。“我看这种人是要被打服了才行,可洛小姐处境艰难就这样耍滑,简直…简直不是个正常人!”夏屿此言也是夏鲤心中所想,现在也是头痛。她知道锦玉的心思,肯定会想:也许她赢了,他真的会退婚。她很能理解,因为如果是她,她也要冒这个险,寻找一些可能。夏鲤沉下心,跟几人道别回屋写信,夏屿拍了拍屁股就跟了上去。只剩下林蓉林阑二人。林阑见夏鲤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收回目光也准备回屋。一个人踩在雪上的感觉是很孤单的,他呼出几口白气拂掉肩上的雪。“林公子。”林蓉叫住了他。“你知道追杀你的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吗?”林阑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飘:“江湖上的仇敌罢了,道长也感兴趣吗?”林蓉起身,拍了拍衣裳,放在香囊里的叁枚铜钱撞得叮叮响。“兴趣倒是没有,倒是好奇…”“你这几天住在这里,会不会把仇家引来,连累了夏姑娘一家。你身份是尊贵,但别人的命也是命。”林阑没有回话,也没回头,径直走向偏房。夏鲤写完信,叫来小萤,吩咐她叮嘱送信的家仆快些送去。夏屿在旁头看着,心里也为姐姐的好朋友难过。明明是自己的婚事,却不问她的主意,甚至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好婚事。说得好像她不嫁还是她愚笨,是她的问题。“阿姐,我们一定要帮洛小姐。”“是啊。”夏鲤看向弟弟,招呼一声,夏屿便乖乖坐在她身边,头自然而然贴着她的肩。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静静贴着,等到小萤送来了信,夏鲤才动了动身子,身旁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直直栽在她的腿上,双眼紧闭竟是睡着了。夏鲤把他放在榻上,盖上被子后才看那信。扫完一遍后,确定两人约定好如意坊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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