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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东征高句丽与西域归宗（第1页）

贞观十九年，公元年春季正月，韦挺因未提前巡视漕渠，导致六百多艘运米船抵达卢思台附近时，因河道浅塞无法前进，被戴上刑具押送到洛阳；丁酉日，韦挺被削除官爵，由将作少监李道裕接替他的职务。崔仁师也因此获罪免官。

沧州刺史席辩因贪污受贿获罪，二月庚子日，太宗下诏让朝集使前往观看对他的处决。

庚戌日，太宗亲自率领各路军队从洛阳出，任命特进萧瑀为洛阳宫留守。乙卯日，太宗下诏：“我从定州出后，由皇太子监国。”退休的开府仪同三司尉迟敬德上书说：“陛下亲征辽东，太子留在定州，长安、洛阳心腹之地空虚，恐怕会生杨玄感那样的叛乱。况且边境的小小夷狄，不值得劳烦天子亲征，希望派遣偏师讨伐，必定能按期平定。”太宗没有听从，任命尉迟敬德为左一马军总管，让他随行。

丁巳日，太宗下诏追谥殷商太师比干为“忠烈”，命令有关部门修缮他的坟墓，春秋两季用少牢祭祀，并赐给附近五户人家负责洒扫。

太宗从京师出时，授权房玄龄可以相机行事，不必再上奏请示。有人到留守台声称有密报，房玄龄询问密报内容，那人回答说：“密报的对象就是你。”房玄龄通过驿站将此人送往太宗行宫。太宗听说留守有表章送来告密人，大怒，让人手持长刀站在面前，然后召见告密人，问他告谁，那人回答说：“告房玄龄。”太宗说：“果然如此。”喝令将告密人腰斩。又下玺书责备房玄龄不能自信，“如果再有这样的人，你可以自行决断处置。”

癸亥日，太宗抵达邺城，亲自撰写祭文祭祀魏太祖曹操，文中说：“临危应变，料敌设奇，作为将领的才智有余，但作为天子的才能不足。”

当月，李世积的军队抵达幽州。

三月丁丑日，太宗车驾抵达定州。丁亥日，太宗对身边大臣说：“辽东本来是中国的土地，隋朝四次出兵都没能收复；我如今东征，是想为中国子弟报仇，为高丽百姓洗刷君父被杀的耻辱。况且天下大致平定，只有这里还未平定，所以趁我还没老，动用士大夫的残余力量来夺取它。我从洛阳出后，只吃肉食米饭，即使是春天的蔬菜也不食用，就是担心给百姓带来烦扰。”太宗见到生病的士兵，召到御榻前慰问，托付州县为他们治疗，士兵们无不感动喜悦。有不少人没有被征召，却自愿带着私人装备从军，动辄上千人，都说：“不求朝廷的功勋赏赐，只愿在辽东为国效死！”太宗没有同意。

太宗将要出，太子悲痛哭泣了好几天，太宗说：“如今留下你镇守，有贤才辅佐，是想让天下人认识你的风采。治国的关键，在于进用贤才、斥退不肖之人，奖赏善行、惩罚恶行，公正无私，你应当努力做到这些，哭泣有什么用！”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与刘洎、马周、少詹事张行成、右庶子高季辅共同掌管机务，辅佐太子。长孙无忌、岑文本与吏部尚书杨师道随行。壬辰日，太宗车驾从定州出，亲自佩戴弓箭，亲手将雨衣系在马鞍后。任命长孙无忌代理侍中，杨师道代理中书令。

李世积的军队从柳城出，大张声势，仿佛要从怀远镇出兵，却暗中率军向北直奔甬道，出其不意地进攻高丽。夏季四月戊戌朔日，李世积从通定渡过辽水，抵达玄菟。高丽人大为惊骇，各城邑都闭门自守。壬寅日，辽东道副大总管江夏王李道宗率领数千士兵抵达新城，折冲都尉曹三良率领十多名骑兵径直逼近城门，城中百姓惊慌扰乱，无人敢出城。营州都督张俭率领胡人士兵作为前锋，渡过辽水，直奔建安城，击败高丽军队，斩数千级。太子请高士廉与自己同榻处理政事，又下令为高士廉另外设置案几，高士廉坚决推辞。

丁未日，太宗车驾从幽州出。太宗将军中的物资粮食、器械、文书簿册全部托付给岑文本，岑文本日夜操劳，亲自调配，笔墨从不离手，精神耗尽，言辞举止都与平日大不相同。太宗见到后十分担忧，对身边的人说：“岑文本与我同行，恐怕不能与我一同返回了。”当天，岑文本突重病去世。当晚，太宗听到军中的严鼓声，说：“岑文本去世了，这鼓声我不忍听闻，下令停止。”当时右庶子许敬宗在定州，与高士廉等人共同掌管机要事务，岑文本去世后，太宗召见许敬宗，任命他以本官代理中书侍郎。

壬子日，李世积、江夏王李道宗攻打高丽盖牟城。丁巳日，太宗车驾抵达北平。癸亥日，李世积等人攻克盖牟城，俘获两万多人，粮食十万多石。

张亮率领水军从东莱渡海，袭击卑沙城。该城四面陡峭险峻，只有西门可以攀登。程名振率军夜间抵达，副总管王大度率先登城，五月己巳日，攻克卑沙城，俘获男女八千多人。张亮又分派总管丘孝忠等人在鸭绿水炫耀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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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积进军到辽东城下。庚午日，太宗车驾抵达辽泽，这里有二百多里的泥泞地带，人马无法通行，将作大匠阎立德下令铺土造桥，军队得以顺利通过。壬申日，太宗车驾渡过辽泽向东进。乙亥日，高丽出动四万步兵骑兵救援辽东，江夏王李道宗率领四千骑兵迎击。军中都认为双方兵力悬殊，不如深挖壕沟、高筑营垒等待太宗车驾到来。李道宗说：“敌人依仗人多，有轻视我们的心理，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攻打他们必定能取胜。况且我们是前军，应当为天子清除道路，怎么能把敌人留给君主呢！”李世积表示赞同。果毅都尉马文举说：“不遇到强敌，怎能显出壮士的本色！”于是策马冲向敌阵，所向披靡，军心逐渐安定。双方交战时，行军总管张君乂后退逃跑，唐军失利，李道宗收拢溃散的士兵，登上高处眺望，现高丽军阵形混乱，便率领数十名骁勇骑兵冲击敌阵，左右冲杀；李世积率军赶来支援，高丽军队大败，被斩一千多级。

丁丑日，太宗车驾渡过辽水，下令拆毁桥梁，以坚定士兵们背水一战的决心，军队驻扎在马山。太宗慰劳赏赐江夏王李道宗，破格提拔马文举为中郎将，将张君乂斩。太宗亲自率领数百名骑兵抵达辽东城下，看到士兵们背负泥土填充壕沟，便捡起其中最重的一块，在马上托着，随从官员纷纷争着背负泥土送到城下。李世积攻打辽东城，日夜不停，历时十二天，太宗率领精锐部队前来会合，将辽东城包围了数百层，鼓噪声震动天地。甲申日，南风猛烈，太宗派遣精锐士兵登上冲竿顶端，点燃辽东城西南楼，大火蔓延到城中，太宗趁机指挥将士登城，高丽军队奋力抵抗但无法抵挡，辽东城被攻克。此战杀死高丽士兵一万多人，俘获成年男子一万多人，男女百姓四万多人，太宗将辽东城改为辽州。

乙未日，唐军进军白岩城。丙申日，右卫大将军李思摩中了弩箭，太宗亲自为他吸吮淤血；将士们听说后，无不感动。乌骨城派遣一万多名士兵为白岩城声援，将军契苾何力率领八百名精锐骑兵迎击。契苾何力奋勇冲入敌阵，被长矛刺中腰部；尚辇奉御薛万备单人独骑前往救援，从万军之中将契苾何力救出返回。契苾何力更加愤怒，包扎好伤口后继续作战，随从骑兵奋勇出击，最终击败高丽军队，追击数十里，斩一千多级，直到天黑才收兵。薛万备是薛万彻的弟弟。

六月丁酉日，李世积攻打白岩城西南角，唐太宗亲临西北城外督战。城主孙代音暗中派心腹前来请求投降，到了城下，扔下刀斧作为信物，说道：“我愿意投降，但城里还有人不愿意。”太宗把唐朝的旗帜交给来使，说：“真心投降的话，就把这面旗插在城头上。”孙代音插旗后，城里人误以为唐军已经登城，都纷纷归顺。

太宗攻克辽东城时，白岩城也曾请求投降，后来却反悔了。太宗痛恨他们反复无常，于是下令军中：“攻破城池后，男女财物全部赏赐给士兵。”李世积见太宗要接受孙代音的投降，赶忙率领几十名身披铠甲的将士请求道：“士兵们冒着箭雨石头奋勇作战、不顾生死，就是贪图缴获的财物；如今城池即将攻克，怎么能突然接受投降，让士兵们心寒！”太宗下马道歉说：“将军说得对。但放纵士兵杀人、掠夺他们的妻子儿女，是我不忍心做的事。将军部下有功的人，我会用国库的财物赏赐，就当是借将军的情面赦免这座城吧。”李世积这才退下。白岩城共有一万多男女百姓，太宗在水边搭起帐篷接受投降，还赐给他们食物，八十岁以上的老人都按等级赏赐了丝帛。其他城池派驻在白岩城的士兵，太宗都加以安抚，给粮食和武器，任由他们前往想去的地方。

此前，辽东城长史被部下杀害，他的侍从官护送长史的妻子儿女逃到了白岩城。太宗怜悯他的忠义，赏赐给他五匹丝帛，为长史制作了灵车，送回平壤。太宗将白岩城改为岩州，任命孙代音为刺史。契苾何力伤势严重，太宗亲自为他敷药，并派人抓到了刺伤契苾何力的高突勃，交给契苾何力让他亲手杀死。契苾何力上奏说：“他为了自己的主人冒着生命危险刺伤我，是个忠勇之士，我和他素不相识，没有冤仇。”于是赦免了高突勃。

起初，莫离支派加尸城的七百人驻守盖牟城，李世积将他们全部俘获，这些人请求参军报效唐朝。太宗说：“你们的家人都在加尸城，你们为我作战，莫离支一定会杀死你们的妻子儿女。为了得到一个人的力量而毁灭一个家庭，我不忍心这样做。”戊戌日，太宗赏赐他们粮食后全部遣送回去。

己亥日，太宗将盖牟城改为盖州。

丁未日，太宗的车驾从辽东出，丙辰日抵达安市城，进军攻打。丁巳日，高丽北部耨萨（高丽官名）延寿、惠真率领高丽、靺鞨兵十五万救援安市城。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现在延寿有三条计策可选：领兵直接前进，与安市城相连筑营垒，占据高山险要之地，食用城中的粮食，派靺鞨人掠夺我们的牛马，我们进攻不能很快攻克，想要撤退又会被泥泞阻碍，让我军陷入困境，这是上策；率领城中百姓连夜逃跑，这是中策；不自量力，前来与我军交战，这是下策。你们看着吧，他一定会出下策，活捉他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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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有个对卢（高丽官名），年老且熟悉事务，对延寿说：“秦王（太宗早年封号）对内铲除群雄，对外征服戎狄，独自称帝，是顺应天命的英才。如今他率领全国的军队前来，我们无法抵挡。为我们谋划的话，不如按兵不动，拖延时间，分派奇兵截断他们的运粮通道；等他们粮食耗尽，想战不能、想退无路时，我们才能取胜。”延寿不听，率领军队径直前进，在距离安市城四十里的地方扎营。太宗还担心他们徘徊不前，命令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领一千名突厥骑兵引诱他们，双方刚一交战，突厥骑兵就假装逃跑。高丽将士相互说道：“唐军容易对付！”竞相追击，到了安市城东南八里的地方，依山列阵。

太宗召集所有将领询问计策，长孙无忌回答说：“我听说临战前，一定要先观察士兵的情绪。我刚才经过各营，看到士兵们听说高丽兵来了，都拔刀整理旗帜，面露喜色，这是必胜的军队啊。陛下还没成年时就亲自征战，每次出奇制胜，都是出自陛下的英明谋划，将领们只是遵照执行而已。今天的事情，恳请陛下指示方向。”太宗笑着说：“各位这样谦让，我就为大家谋划一下。”于是和长孙无忌等人率领几百名骑兵登上高处眺望，观察山川地形，寻找可以埋伏士兵和进出的道路。高丽、靺鞨联军列阵，长达四十里。江夏王李道宗说：“高丽倾尽全国兵力抵抗我军，平壤的防守一定薄弱，希望能借给我五千精锐士兵，直捣他们的根基，那么几十万敌军就能不战而降。”太宗没有回应，派使者欺骗延寿说：“我因为你们国家的权臣杀害君主，所以前来问罪；至于交战，并不是我的本意。进入你们境内后，粮草供应不足，所以攻占了你们几座城池，等你们国家恢复臣子的礼节，我就会归还所攻占的地方。”延寿相信了这番话，不再设防。

太宗连夜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军情，命令李世积率领一万五千名步兵骑兵在西岭列阵；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一千名精兵作为奇兵，从山北的狭窄山谷出击，冲击敌军后方。太宗亲自率领四千名步兵骑兵，带着鼓角，收起旗帜，登上北山，下令各路军队听到鼓角声就一起奋勇出击。同时命令有关部门在朝堂旁边搭起接受投降的帐篷。戊午日，延寿等人只看到李世积列阵，整顿军队准备交战。太宗望见长孙无忌的军队扬起尘土，下令吹响鼓角，举起旗帜，各路军队呐喊着一起前进。延寿等人十分惊慌，想要分兵抵御，但阵形已经混乱。这时恰逢雷电交加，龙门人薛仁贵穿着奇特的衣服，大声呼喊着冲入敌阵，所向无敌；高丽士兵纷纷溃败，大军趁机追击，高丽兵大败，被斩两万多级。太宗看到薛仁贵，召见了他，任命他为游击将军。薛仁贵是薛安都的六世孙，原名薛礼，以字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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