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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贺加贝气势不减当年,就坐在那里嘴巴大张着哭,几个佣人要围过来哄,可看到雕塑一样坐着的程明非,又在半路刹车犹豫。程明非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不用管。
等贺加贝哭了近两分钟,程明非耳朵终于受不了了,他叫贺加贝两声,贺加贝还是自顾自哭不理会他。他伸手捏住了贺加贝作祟的两片嘴唇,对贺木木说:“你女儿属知了的吗。”
声音小了些,贺木木纠正他:“不对哦,她属马的。”
看贺加贝两行眼泪挂在脸上,程明非决定放过她,但代价依然要她付出。他说:“好了,别哭了,是你问我要怎么办的。”
见贺加贝逐渐收声,程明非摸了摸贺加贝的头:“以后不能随便说气话。”贺加贝自己抹掉了未风干的眼泪,乖巧点头,程明非想了想,下次还是去一趟千里的画展吧。
中午,程如鸿回家,几人一齐就餐。饭桌上,贺加贝慢吞吞地啃着骨头,贺木木在活跃气氛,程如鸿偶尔应几声,程明非始终没有吭声。
饭后,司机要送贺加贝去上学,贺木木想顺道回自己家,程如鸿拉住她,让她再坐一会。三人不尴不尬地各据一地,静了片刻,程如鸿开口:“回国大半年,你还是第一次回家。去疗养院见过你外公了吗?”
程明非说“没有”,手指点点沙发扶手,“有事就说吧。”
而程如鸿看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意料之中地生气了:“你——”
“——如鸿。”贺木木是十年如一日的和事佬,她打断程如鸿,“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接着她又温和地笑着对程明非说:“你外公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妈也是有点着急上火。”
程明非看着这两人,心道大他十八岁的贺木木着实是个好母亲。纵然贺加贝是离异家庭,但童年总归是无忧无虑、有人为年幼的她遮风挡雨的。思来想去,程明非还是对程如鸿有所怨念,他儿时的风雨全是来自身边最亲的人。只是被孤身一人丢到国外念书后,他对程如鸿的怨念不再冲天,而是由着距离、时间冲淡了亲缘密度,他把剩余部分怨念都转化成了对贺加贝童年的爱与呵护。
程明非沉了沉心思,问:“集团怎么了?”
“……程满银儿子最近要回来。”程如鸿谈到工作,严肃很多:“她要求让徐锦珩入职高层,我不同意。最后闹到你外公那里去,把你外公气进疗养院了。”
贺木木很有眼色地起身借口去花园湖边透透气,程如鸿点点头。
程明非外公程其昌暂未卸任集团董事长,两个相差一岁的女儿程如鸿、程满银分别担任总部ceo、cfo,据二人日常交往表现,似是从小关系就差如臭鸡蛋。妹不尊姐,姐不疼妹,互为忌妒,一直以彼此名字相称,自然而然,她们的孩子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好死不死,程满银的儿子徐锦珩从小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程明非却打小一身反骨,不曾做过懂事的小孩。程如鸿因不服输,常常在程明非面前拿大他三岁的徐锦珩劈头盖脸地做比较。
程明非笑道:“所以呢?这次是要我和徐锦珩争什么?”
程如鸿脸色变得不好看:“程明非,态度给我放好一点。”
“我态度没有不好吧?”程明非陈述事实:“其实我本来可以不回a市,是贺木木让我回来看看你们……”
“所以你想说你是看在木木的面子上才回来看你的家人?”程如鸿眉头紧皱:“送你去英国学习,你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程明非笑得更开了:“学什么不重要,你们当初的主要任务,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吃苦吗?”
话落瞬间,程如鸿似是愣住了,随后冷静了下来。
她说过这句话吗?
但如今重点不是这个。
还想说什么,程明非比他先开口:“如果你要我在总部帮你分担工作,那徐锦珩当然也得有份,除非谁都没有。”顿了顿,他接着说:“我回国的消息除了贝贝,就没有告诉过这边任何人,贺木木是不会往外说的。徐锦珩明明在加拿大稳定安家,突然要回国我就觉得不对劲,程满银又跑去外公面前闹……你查一查身边的人吧。”
“查到了。”程如鸿说:“已经开除了。”
程其昌还未卸任,之后花落谁家还未可知,程如鸿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父亲今年身体愈发老态,想来卸任也是近一年的事情了。她虽对此势在必得,但她依然需要程明非,需要程明非回来熟悉内部,在她得势后好接上她手里的火炬,她才能高枕无忧。
“那我走了。”程明非起身要走:“公事明天公司里再谈。”
程如鸿叫他“明非”,下通知一样地说:“过几天中秋,记得回家吃顿团圆饭。大家都在,你得体点,不要随便摆脸色。”
程明非未置可否,走进地库里随便开了辆车,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几天后,程明非在公司加班到夜里七点多,程家庄园派了司机来接。
程明非想无视他,程如鸿像有心灵感应,铃声在车库响起,程明非面色不善地接起来,那边程如鸿听着心情也很差:“快点回来,家里就差你一个人。”
司机尽职地站在门边等他。程明非挂了电话,还是坐了进去。
中秋家宴,听着其乐融融,但程明非从小就知道,所谓家宴,是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程其昌独坐高台看他雕刻精美的木偶演戏,家宴重在演,家是暗藏冷刃的家。
程满银一家三口坐在圆桌另一端,徐锦珩被夹在中间,文质彬彬,态度温润地给外公、姨妈、父母敬酒,最后举起红酒杯遥遥朝程明非一敬。程明非松散地把手肘搭在椅背上,并不回敬,也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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