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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非利落地把小孩抱起来,芳阿婆揉了揉老腰,对他们说:“不然回家吧,不要去酒店了。节日到了,你们年轻人也有自己的活动,不要只是陪我们,楚楚一玩起来就闹腾,太累人了。”
程明非对芳阿婆笑笑,又眼神询问江凡。
江凡犹豫了一会,他虽然被吵得脑晕,但还记得对程明非的承诺。眼见芳阿婆疲惫、楚楚已趴在程明非肩头睡着了。江凡问程明非:“h市还有别处放烟花吗?”
程明非思考须臾,点头说有。
到家时,芳阿婆把楚楚温柔叫醒起来洗漱,楚楚懵懵地醒了,又懵懵地洗漱完,走路像是在飘,飘到了床上卧倒睡觉。
江凡的状态也没有多好,他回到家便躺在沙发上闭目,给消耗巨大能量的身体充电。
程明非很安静地坐在另一边,时而走到阳台打电话,声音很低。
片刻后,感受到身上有毯子轻柔落在身上,江凡拿开遮眼的手臂,微微眯着眼看,看到芳阿婆给他盖完毯子后离开的背影。
他又看了周围,程明非背对着他在阳台通电话,奈何实在太累,他匆忙设置闹钟后就再次睡过去。
当十点半的闹钟响起来,在江凡清醒之前,闹钟被程明非先一步按掉了。
江凡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肩上的头发有些凌乱,他胡乱用手梳理了下,看程明非双腿交叠、手肘放松地撑在扶手上,安静地垂眼看他。
江凡揉揉后脖颈,来回转动,把头发拢在脑后低低扎了马尾,边扎边对程明非说:“我去洗把脸。”
程明非站起身说好。
路上经过一段闹市区,一段路竟然开开停停了有半个多小时。江凡无聊托腮看窗外,恍惚地跟着车内音响轻轻哼梁静茹的歌。
他又有些想睡,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整天“连轴转”,眼睛困倦得有些刺痛,让他忍不住蹙眉。但过了今晚就好,他发誓接下来几天都不要再出门,包括以后节假日也要慎重考虑后再上街游玩的事情。
车辆乌龟似的驶出堵车区,程明非打了左转向灯,驶入一条车迹罕至的公路。
并非怀疑程明非是否有不良目的,江凡只是在脱离闹市后,个人意识也逐渐回笼,他突然想到自己过于信任身旁人而一直没有问程明非的问题:“我们是要去哪里看烟花?”
程明非偏头一眼对他笑:“不去吵闹的地方。”
这段公路只有整齐的两排路灯,很长很宽,像没有终点。窗边是黑乎乎的一片,像夜里沉默又呼啸的海。经程明非这么一说,江凡难得抱了一点期待。可能是期待会去到哪个只听得见风的地方看完一场烟花,可能是期待烟花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他嘴角扬起很小的弧度,这一次终于有了实感,新的一年近在咫尺,真的要来临了啊。
夜晚十一点四十多分,车停靠在路边。程明非开了车里的灯,对江凡说:“外面冷,我们先在车里等等。”
江凡拧开瓶盖喝水,问道:“这一片怎么没有什么人啊?”
“有的,只是不多。”程明非简略回答,又盯着江凡的眼睛说:“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是对白天的活动感觉到疲累,不是不开心。”
江凡有些讶异:“我表现得很明显吗?”他怕芳阿婆看见后会多想,实际上他并不会不开心,只是很难在嘈杂环境里集中注意力。
见程明非摇头,江凡心安了些。又听程明非愧疚地说:“抱歉,是我没有安排好。”
他手臂支撑在扶手箱上,身体稍稍靠近着江凡,灯光照亮他的半侧脸,皱着眉,说话时很缓慢地眨眼,说完便垂下眼睫,也随之垂落一片阴影,唇角很平很直。像小雨中避雨不及的、湿漉漉的狗,很轻易就让江凡感到可怜。
江凡抬起手指,想抚平程明非皱起的眉头,见那人眨了眨眼睫,就要抬眼。江凡顿住的手掌一转,抚上了程明非的头发,发质浓密偏硬有些扎手,人却有点柔软,他摸了两下,温和地笑了,细声说:“我说了不是你的问题啊。”
江凡自然得像兄长安慰弟弟,摸完便收回了手,听到程明非郑重地和他自省:“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人今日不烦人,江凡乐得其所,隐隐一丝不适应也被他压下去。他双手抱胸,程明非今夜态度乖顺得让他不禁揣测,这人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如果不是明确程明非没有对自己释放过信号,他大概会把这种氛围概括为亲昵暧昧。
剖开想,似乎也合理,因为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类似行为如果放在异性身上会被误会。放在同性身上或像亲密友谊,但恰好江凡是同性恋,又比较在意与同性之间相处的尺度,而程明非不是同性恋,只是个偶尔有些烦人的弟弟,应当不会想到“尺度”方面的事情。
很多直男因为不懂,所以才不在意尺度。
“你在想什么?”程明非忽然问他。
“没什么。”江凡没说实话徒增程明非困扰,看了下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他问程明非:“下车吹吹风吗?”
程明非点点头说好。
路的一边是大海,漆黑的海面随风翻腾卷起雪白浪花。从高处向下看是看不真切的,只见到海滩上有零星走动的几个人影,江凡问:“今晚这场烟花会放多久?”
程明非问:“你想看多久?”
话音刚落,海滩上有人影跳来跳去,也有围着圈欢呼的人群,新年已经进入倒计时。江凡被动静吸引,安静地站在程明非身边,夜风吹动他们的衣摆。
零星几人开始倒计时大喊:“——10——9——8——7——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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