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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她接受。”程明非不甚在意:“我认定了就是认定了。”
徐萱不嫌事大地吹了口哨:“呜呼,我看好你们哦。”
贺木木惆怅地说:“你们母子这心结,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开。一个个拧得跟犟驴似的,好好说话都费劲。”
“不说了。”程明非不想再谈程如鸿。
贺木木也就闭口不再谈。
傍晚六点,江凡关掉了闹钟,迷迷糊糊起来洗脸换衣服。
秋天软乎乎地躺在沙发上和他撒娇,江凡给秋天开了罐头,直到秋天吃完,他才洗了手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程明非没给他地址,反而五点多时和他说在门口等他。
江凡开了门,看到程明非倚靠在门口边的墙上,他闻到从程明非身上散发的似有若无的香气,像某款花香气味很淡的香水。
“地址给我就好了。”江凡摁了电梯:“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没关系。”程明非扬着唇角,说:“等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两人走进电梯,直到到了停车场都缄默不语。上了车,程明非问:“你怎么不问我要去哪里了?”
“……都一样。”江凡本意是要把分界线划分好,想想哪怕是去哪个公园坐坐都能说清楚,不太在意地说:“走吧。”
程明非说“好吧”,车启动了,开了一段路,江凡听到他的呼吸声,才意识到今天车里竟然没有开音乐。他看着窗外的眼睛挪到程明非身上,程明非似有所感,也看过来对他很静地笑了笑:“江凡,你看我了。”
于是江凡又把头转向窗外。车停在斑马线前,他看行人匆匆来又去,被拂起的尘埃不知目的地,仿佛自己也是其中孤零零的一粒漫游于空中,心口漫上无法言说的情绪。
“你不要对我生气好吗?”程明非声音很轻、很轻,带着歉疚委屈。不知是不是江凡敏感,那语气的妥协好像很浓,让他不自觉又在皮椅里缩了缩。
“我没生气。”江凡缩到舒服的姿势,说:“今晚约你就是需要把一些事情跟你说清楚。你先专心开车。”
江凡怎么也想不到,程明非会把晚饭订在中心的空中花园餐厅,他听林家瑞说过这家很难预约。
门童前来泊车,又有人来领路,江凡深呼吸进了电梯。到达最顶层,全场除了他和程明非,一个客人都没有。暮色四合,里厅灯光暧昧昏黄,只有露台外边缘的一桌上闪烁着烛光,香槟布桌,鲜花插瓶。小小一隅,即使在冬日,周围竟也被团团鲜花拥簇,美不胜收。
江凡停住脚步,程明非走了两步发现人没有跟上来,便又退回去,微微弯腰问:“怎么了?”
江凡皱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吃晚餐。”程明非对他笑。见江凡还是不动,便虚虚握住了江凡的手腕,将人带到桌前,又为他推椅落座。
“饿不饿?”程明非问。
江凡沉默地看着程明非,发现那股无法言说的情绪呛住他的喉口,让他说不出话。
悠悠钢琴声传来,江凡才有置身于浪漫场景的实感。默然良久,直到程明非取一份切好的牛排放到他眼前,江凡才抬眼看程明非,眼神说不清是不是纯粹的怒气:“你不是有相亲对象吗?”
“是有。”程明非正经道:“但是我和她不会在一起,也不会结婚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下午见过她,就是齐肩短发的女生。今天是我说错话让你不开心,所以没有机会为你介绍。另一个卷发女人是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贺木木女士,已经离婚了。最小的女孩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贺加贝。”
“……”江凡吞了口空气,哑然道:“……为什么?”
心中的预想成真了。此时此刻,不同于青川与他表白时感到的荒谬,他只觉得很奇怪,心里第一想法竟然是,他要怎么说清才能把对程明非的伤害最小化。像没伞的人在滂沱大雨里奔跑,被雨淋湿全身却无法怪急雨,只是怪自己没带伞,还需要到处找可以躲避大雨的地方。
青川今天和他说“早知道”时,他想,人生是没有早知道的。可换到他自己经历这些事情,他也想说“早知道”,早知道不要约这顿晚饭,早知道在提出要谈谈的时候直接电联说清楚,早知道全力抗拒程明非的靠近,早知道最初就承认他是同性恋,早早围筑好属于自己的安全区。
否则问题也不至于到如此复杂的地步,本来一句“我就是同性恋”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却要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地斟字酌句,只是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问题伤害到程明非。
“据她所说,离婚是因为我素未谋面的爷爷。”程明非说:“至于相亲对象,当然是因为我不喜欢她,所以不可能会和她结婚。”
他好像不太懂江凡的难受和纠结。摇摇烛光盈润他的眼睛,江凡脑海闪过很多画面,又定格在跨年夜那晚的烟火下,程明非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狂热、纯粹,像抚摸、像拥抱、像亲吻,像烧不尽的野火,让纯黑深沉的瞳孔也变得生动,也让此时的江凡生出被灼痛后想立刻后退的惶恐。
而他当时又为什么读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只听到一曲钢琴好像快要进入尾声,恋恋也决绝。在下一首开始之前,江凡终于和程明非对视,张口道:“你喜欢我?是吗?”
适时,江凡又闻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花香气。程明非好像有些紧张地笑:“你怎么先开口了。我本来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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