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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他在里面说什么——“老师,我来吧”、“您去坐着”、“说了您别动那个锅”——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听起来像他们每一个日常。
阿菈贝拉在炉子边坐下,老黑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走过来,把头搁在她膝盖上。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很暖。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露珂娅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卡戎回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是那种——她听过的——在酒馆里他跟奥拉夫叔叔说话的那种语气,客客气气的,但又不是真的客气,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捣乱但我拿你没办法”的语气。
她坐在那儿,摸着那只猫,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忽然觉得——也许可以。
也许可以就在这里,在这个不是自己家的地方,坐一会儿。
她把脸埋进老黑猫的毛里,耳朵还是红的。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奇怪的光芒………如果昨晚没生那样的事…………
如果那样的话,她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真的来到卡戎的家里做客吗?
……
晚饭是在一种奇怪的平静中吃完的。
露珂娅坐在桌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还行,”她评价道,“比昨天中午那顿强。”
“……昨天中午那顿是您做的。”卡戎说。
“所以我说比中午那顿强,”她理直气壮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着,是那种让人恨不起来的、欠揍的笑。
阿菈贝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粥已经凉了,她没怎么动。
她一直在看露珂娅。
看她说笑,看她揶揄卡戎,看她用筷子敲卡戎的手背,嫌他吃得太快。
和以前一模一样,和她在领主城堡里看见的那个坐在上席的、美丽而高贵的女巫一模一样,和那个她嫉妒了四年的人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明昨天晚上的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像个受伤的小鸟。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露珂娅,看着这个和往常一模一样的女人,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
也许那道光真的是她看错了?也许她爹只是出门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也许昨晚的事——卡戎冲进去,打人,她端着鱼饼站在门口看见的那些——也许那些都是她做的一场梦?
“小贝拉?”露珂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怎么不吃?不好吃?”
“没有没有!”她赶紧端起碗,扒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她咽下去,抬头看见露珂娅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可能是……刚才走路走的。”
露珂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卡戎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很轻,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哦——走路走的。”
阿菈贝拉的脸更红了。
她想解释什么,但露珂娅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喝她的粥了,很自然,像什么都没生,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戎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桌边,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收拾,只是坐在那儿,手里攥着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卡戎。”露珂娅叫他。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露珂娅放下碗,撑着下巴看他,“从刚才回来就板着脸。怎么,嫌我做的难吃?”
“……不是。”
“那是为什么?”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阿菈贝拉身上,又转回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哦——我懂了。”
卡戎抬起头,看着她。
“有人不好意思了,”露珂娅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一脸“我什么都看穿了”的表情,“小姑娘在这儿坐着,他不好意思说话了。行啊卡戎,长大了。”
卡戎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是熟悉的、欠揍的、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笑——和以前一模一样,和那些无数个普通的傍晚一模一样——她坐在桌边,撑着下巴,拿他寻开心,等他无奈地叹口气,说“老师,别闹了”。
然后她会笑得更开心,然后他会去收拾碗筷,然后这一天就过去了。
和以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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