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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今日来大本堂有何事?”宋濂手中戒尺轻敲案几,浑浊的目光穿透晨雾般的檀香,直直落在朱槿身上。
“宋夫子,是这样的,昨日父亲给我和大哥看了您所写的《谕中原檄》,深受震撼。只是有个小小的建议,不知先生可否...”朱槿话音未落,陶成道已踮脚探头,花白胡子几乎扫到他肩头。
宋濂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这篇凝聚心血的檄文,自发布后便被奉为经典,此刻竟有人要提建议?
他抬眼望向朱槿,这位战功赫赫的孩童,几年前还同样在大本堂跟着自己学习,不由想起朱槿近乎变态的记忆能力以及学习能力,随即将戒尺搁下:“二公子有何建议?不妨直言。”
“那么学生斗胆请问宋夫子,这个《谕中原檄》是给谁看的?”
“自然是中原地区的汉族百姓以及元朝的残余势力和北方割据势力看的。”宋濂语速渐快,袍袖拂过案上竹简,“檄文如战鼓,需震聋发聩!”
“宋夫子,那么也就是说,《谕中原檄》更多的传播人群是给百姓看的是么?”朱槿指尖划过案头算珠,“敢问宋夫子,可北方百姓有多少识字的?就算识字,又有多少懂得识文断字??”
“自然可以让他人传颂!”宋濂声调陡然拔高,却见朱槿不慌不忙掏出一卷宣纸。晨光掠过纸面,那些圈点符号如星子般闪烁——竟是重新抄写的《谕中原檄》。
“这是句读?”宋濂拿起翻看起来,随后眯起眼睛,戒尺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非也。”朱槿展开宣纸,墨迹尚带着淡淡松烟香,“此乃学生突发奇想,所创的标点符号。古之句读虽能断句,却多由读者自行添加,极易误读。您看这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若无标识,既可读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亦可作‘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陶成道突然拍手大笑,震得浑天仪微微晃动:“妙啊!就像算筹定位,有了这些符号,文意便不会跑偏!”
宋濂却沉默良久,苍老的手指悬在“!”号上方颤抖:“这圆圈、圆点老夫尚能理解,可这尖头符号...作何用处?”
“此为感叹号,”朱槿提笔在空白处疾书,“当檄文中‘日月重开大宋天’这般激昂之语,便可用它收尾,读来如战鼓擂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飘扬的帅旗,“檄文既是战书,标点便是排兵布阵的号令。有了它们,就算目不识丁之人听人诵读,也能辨清轻重缓急。”
大本堂陷入死寂。
宋濂忽然将朱槿修改的檄文叠好,收入袖中:“老夫明日便呈给吴王。只是...”他望向廊外嬉笑的皇子们,“这些符号,当真能教会懵懂小儿?”
朱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夫子不妨重新誊抄一份,将句号、逗号、感叹号的用法附在文末,再详述标点于檄文传播的益处。”
他目光坚定,“如此条理分明,吴王定能领会其中深意。”
见宋濂仍有犹豫,朱槿又道:“若有人质疑,便说是大哥的主意。大哥身为世子,主张革新文牍,既合情理,又能减少阻力。”
陶成道一拍大腿:“好计!标儿殿下素有声望,此举必能服众!”
恰在此时,朱标手持书卷踏入堂中,闻言微微一怔:“二弟,这是何意?如此功劳,怎可安在我头上?”
他走到朱槿身边,目光温和却透着坚决,“标点符号乃你苦心钻研所得,于檄文传播、教化百姓大有益处,应当如实禀明父亲。”
朱槿握紧兄长的手,恳切道:“大哥,还有一事相托。如今父亲每日批阅奏章堆积如山,因无标点断句,耗费大量精力。你可向父亲禀明标点之事时,提议以后臣子上交的奏章,也必须加上标点符号?如此一来,文意清晰明了,父亲批阅奏章能省去不少时间,也可少些操劳。”
朱槿继续说道:“就说这‘兵少足食急运’,若没有标点,既可理解为‘兵少,足食,急运’,也能解读成‘兵少足,食急,运’,一字之差,差之千里,误了军情可如何是好?添加标点符号,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朱标神情微动,凝视着朱槿片刻,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二弟一片孝心,为父分忧的心思,大哥明白。放心,我定会将此事详细禀明父亲,提议推行公文标点之事。”
他转头看向宋濂,郑重道:“宋夫子,明日面面见父王时,还需您助我一臂之力,将标点符号在奏章中的妙用,以及能避免歧义、减少政务麻烦的关键之处,细细说明。”
宋濂摩挲着泛黄的竹简,沉吟片刻后终于点头:“也罢,老夫今夜便执笔。只是这标点符号...真能掀起一场文牍变革?”
朱槿望向窗外的天色,眼中燃起灼灼光华:“不仅如此,宋夫子。民间百姓虽能识些文字,却因无钱求学,难解圣人之道。待檄文、公文标点推行后,四书五经若也加上标点,富人图便捷会争相购置,穷人盼明理亦会求而读之。如此,天下读书人必将日增。朝廷广纳贤才,方
;能打破少数人把持学问的局面。假以时日,标点符号必成文坛正统,后世定会将今日之举,视作父亲与大哥的文治壮举!”
陶成道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案几:“妙!妙啊!这何止是断句,分明是要斩断千年文牍乱象!”
朱标望着神情激昂的朱槿,心中泛起暖意,缓缓点头:“二弟胸中丘壑,远非常人能及。此事若成,父亲定会欣慰。”
朱槿却神色一肃,目光在朱标和宋濂之间来回扫视,认真说道:“大哥、宋夫子,此事千万莫提是我所想!如今兵仗局正在改良火器、调试新器械,还有许多难题亟待解决,我实在抽不开身。大哥威望甚高,由您出面推动此事,必定事半功倍。”他微微拱手,“还望成全。”
言罢,朱槿又匆匆与众人作别,刚回应天府,他自己还有一堆事情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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