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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吴王二公子今日找沈某来此有何贵干?”沈万三丹凤眼眯起的弧度里藏着笑意。
他身后的沈珍珠垂眸绞着裙角补丁,针脚细密的并蒂莲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这看似朴素的装束,实则是沈家刻意为之的“藏锋”。
朱槿端起茶盏轻抿,龙井的苦涩在舌尖散开,目光却透过袅袅白雾打量对方。他清楚,眼前这人看似低调,名下商船却掌控着南洋七成香料贸易,船队从泉州港出发,可直达爪哇;田庄遍布江南十三州,每年秋收时,满载稻谷的漕船能从苏州护城河排到长江口;更别提那些明面上的绸缎庄、钱庄,仅是每日进出的现银,就能装满十辆马车。
“我倒是想问问沈先生,来应天府有何要事?听闻沈先生前几日还在平江,这一路舟车劳顿,该不是只为了看看应天的城墙?”话音未落,檐角风铃突然叮咚作响,搅碎了满室凝滞的空气。
沈万三喉结动了动,将未出口的话咽回肚里,他没想到自己的形成居然被眼前少年探查的一清二楚,看来是早就注意到自己了,但是还是面不改色的说道:“二公子说笑了,沈某一介商贾,不过是想跟着吴王的脚步,讨口饭吃罢了。应天乃龙兴之地,沈某自然也想沾沾贵气。”
“沾贵气?”朱槿轻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瓷器与木桌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沈先生名下单单平江一地就有十七处绸缎庄,不过是冰山一角。听说光是沈家庄园里的下人,就能凑出一支千人军队;苏州城三分之一的商铺,账本都姓沈;更别说您那些藏在库房里的海外奇珍,摞起来怕是比应天城墙还高。若说讨饭吃,怕是全天下的叫花子都要饿死了。”
他刻意拖长尾音,“不过说到沾贵气,应天的城墙倒是缺些银钱修缮,沈先生既是来攀交情的,不如捐献一些银两,为吴王早日修建应天城墙。”
正在沈万三踌躇之时。
“家父听闻吴王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志向,于是有意资助。”沈珍珠忽然开口,月白襦裙随着起身的动作扬起轻尘。她声音轻柔如江南细雨,却让沈万三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这本是父女准备献给李善长的说辞,此刻却被女儿贸然抛出。
朱槿挑眉望向少女,发现她耳尖泛红,显然也意识到失言。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小姐倒是快人快语。只是这资助二字,说得轻巧。沈先生富可敌国,商船能遮天蔽日,田产连地图都画不下,不知打算出多少银钱?又想要吴王如何回报?”
沈万三很快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面上又恢复了从容:“二公子见笑,小女不懂事。不过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沈某也不藏着掖着。修缮城墙之事,沈某愿尽绵薄之力。只是沈家在江南的生意刚经历动荡,还望二公子在吴王面前美言,容沈家缓一缓。”
“缓一缓?”朱槿指尖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沈先生可知吴王的耐心有限。况且……”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沈万三紧绷的面颊,“沈先生原打算找李善长李大人,如今却落在我手里,这其中的差别,沈先生不会不明白吧?当年张士诚称王平江,是谁一夜间送来三万石白米?您那些藏在暗处的钱庄,那些与番邦往来的密账,若抖落出来……”
沈万三握着算盘的手猛地收紧,算珠噼里啪啦滚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当然记得,七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自家船队趁着夜色驶入平江港,将满载粮草的船只交予张士诚的军队。那时朱元璋与张士诚对峙正酣,这笔雪中送炭的资助,让张士诚得以固守城池数月。
可如今朱元璋一统江南,这段往事便成了悬在沈家头顶的利刃。
“二公子……”沈万三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粗布头巾下的银丝都在微微颤抖,“当年不过是为求一方太平,沈某绝无……”
“太平?”朱槿冷笑一声,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如今吴王治下才是太平。沈先生若真想保住沈家几代积攒的家业,该知道怎么做。”
他的目光扫过沈万三刻意做旧的绢袍,又落在沈珍珠攥得发白的指尖上,“应天的城墙,可等不得沈先生慢慢筹措。”屋内陷入死寂。
沈万三盯着朱槿束发的玉冠,想起方才女儿失言的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朱槿靠回椅背,目光似笑非笑:“沈先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取舍。应天城墙修缮,需五百万两白银,沈先生意下如何?这对您来说,不过是船队跑一趟南洋的利润,或是几座庄子一年的租子。”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沈万三握着算盘的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良久,他长叹一声,放下算盘:“二公子好手段,沈某应了。”
“痛快!”朱槿拊掌大笑,亲自为沈万三斟茶,茶盏中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沈先生可听说过标点符号?如今吴王推行的断句新法,正是出自在下之手。”他指尖轻点桌面,眼
;神锐利如鹰,“官刻生意,沈先生若感兴趣,沈家可做牵头人。前期银钱、工坊、人手,都由沈先生筹措。”
沈万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茶盏中的龙井泛起涟漪。他早听闻吴王推行新式断句法,却不想竟是眼前少年的手笔。
算盘在膝头悄然转动,他沉吟道:“二公子说笑了,如此大生意,沈某总要问问这个利润分配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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