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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账册悬浮在我眼前,那片空白的纸页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我的理智与神智一并吞噬。耳边“沙沙”的催促声越来越密集,像无数只饿蚕在啃噬桑叶,也像某种无形的东西在催促我,用师父的生命换来的这个“资格”,去亲手埋葬下一个人。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冲破喉咙,我眼前阵阵发黑,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强行破开第七结,又让引路印产生如此剧烈的共鸣,几乎耗尽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踉跄一步,若不是丫丫拼死拽住我的胳膊,我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住我的重量,我们一起摇晃着,像风中两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陈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凝重。他看了一眼那棵古树裂缝中不断渗出的黑暗气息,又瞥了一眼悬浮的账册,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架住了我另一边的胳膊,将大半重量都接了过去。我们三人几乎是拖拽着,狼狈地退离了这片是非之地,闪进了村心旁边一间还算完整的民房里。
“砰”的一声,陈霄用拐杖顶住大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我被他扶着靠坐在墙角,身体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被抽干般的酸痛。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那枚引路印此刻黯淡无光,仿佛一块烙死的疤痕,再无半分异动。
“丫丫,你的手……”我喘息着,目光忽然定格在她扶着我的手臂上。
刚刚在混乱中,一截断裂的魂锁曾爆开一团黑血,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当时情况危急,谁也顾不上。可此刻,借着从屋顶破洞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到那被溅到的地方,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像是被某种邪物感染了。那小小的创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皮肉向外翻卷,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乌黑色,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活物一般,正顺着她的血管向上蔓延。
“别怕,”丫丫抽回手,想藏到身后,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的,小伤……”
“这怎么可能!”我的心猛地一沉,那黑血是第七结魂锁所化,蕴含着极其恶毒的怨力,岂是寻常伤口?丫丫体质特殊,但也不该如此。
就在我焦急万分,想要查看她的伤口时,丫丫却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我。她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做着什么。眼角的余光里,我瞥见她交叠在身前的指尖,以一种极其古怪而迅速的方式,结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手势。那手势繁复而诡异,像一只收拢的羽翼,指尖划过时,一闪而逝一抹幽绿的微光。
刹那间,我感觉一股清凉而温和的力量顺着她紧贴着我的身体,缓缓渡入我的体内。我翻涌的气血平复了下去,肺部的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却纯粹得如同山间清泉,瞬间安抚了我几近崩溃的身体。
“你做了什么?”陈霄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响起,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丫丫。
丫丫身体一僵,飞快地散开了手势,转过身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勉强笑了笑:“我……我没做什么,只是想帮帮哥……”
“祭师堂的‘渡命印’?”陈霄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手势的代价是什么?”
“祭师堂?”我愣住了,这个词我似乎在哪听过,但此刻脑中一片混沌,根本无暇细想。我只看到陈霄在用一种近乎审问的语气对丫丫说话,而我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些许暖意,瞬间被怒火取代。
“陈霄你闭嘴!”我用尽力气呵斥道,“她是为了我才……”
“她不是在帮你,她是在害你们两个!”陈霄的目光丝毫没有动摇,反而更加逼人,“你知不知道,那手势是以燃烧自身生机为代价的!渡给你一分力,她就要损耗一分寿命!你真以为她那点年纪,能有那么精纯的生命本源?”
我的话戛然而止,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我猛地转头看向丫丫,死死地盯着她。她被我看得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眼神躲闪着。
“丫丫,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丫丫沉默了片刻,月光照亮了她小小的脸庞,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悲哀。她没有回答陈霄,而是走到我面前,轻轻蹲下,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手背,“你别怪陈霄爷爷,也别怪我。”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这是‘祭师堂’的宿命。我们是‘钥’的守护者,守护你,是我生来的使命。为了守护你,任何代价,我都必须付。”
钥?守护者?我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丫丫……是为了守护我?
她那只被我握着的手,冰冷得像一块玉,
;我能感觉到,她那微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逝。
陈霄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阴影里,拐杖抵着地面,沉默地看着我们。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神情,那里面混杂着悲悯、无奈,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某种古老规则的厌倦与憎恨。
而我的心脏,却被丫丫那句话,狠狠地剜了一刀。原来我一直是被守护的对象,而这份守护,竟需要她用生命来支付。这代价,我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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