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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可以很长时间都保持新鲜和柔软芬芳,进门后,顾远书原本就混沌的脑袋更是被馥郁的花香冲击得一团浆糊,隐约还记得是被从车库跌跌撞撞进门的,他用手撑着门想换鞋,却被直接推倒在地。
玫瑰化为最柔软的温床,他跌落其中,仿佛坠入一个深不可测的梦,后背柔嫩湿凉,上面却炽热坚硬,他被夹在冰与火之中,无所适从。
从车库到屋里这段距离间,盛开的玫瑰花花瓣,已经被摘得七零八落的,满目都是艳红,只他是小小一粒白砂,落在这片浩渺无边的玫瑰海中,仿佛大海中的一只白色的小船,被衬得极为弱小,依旧单薄如少年时期,皓白如月,像是花朵上一滴晶莹的露水,被太阳慢慢融化。他眼中泛了泪,像只可怜的小兽,被猎人从洞穴中找到,蜷缩在洞穴深处,偷偷往花瓣里钻,想把自己藏起来,却被猎人一把捞起,哀泣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分外清晰。
玫瑰是最直接热烈的爱意,没有比玫瑰为伴更合适的了。
他不由啜泣起来,用小臂挡住了眼睛。
周行却不允许他遮挡,不由分说扯开他的手臂,毫不掩饰地夸赞他:“宝宝做的蛋糕好漂亮。”
白色的小船上零散飘着玫瑰花瓣,如同典雅的红丝绒礼盒中被罩起的雪白奶油蛋糕,点缀上花朵,美味而诱人。
他说着最温柔的情话,动作却毫不留情,同平时的体贴入微截然不同,他此时强势又凶猛,像跟踪猎物许久的孤狼,在窥伺中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
顾远书沦为可怜巴巴的小兔,棉花糖似的蜷缩着,颤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既害怕又沉湎,如果说此前他尚且有同周行七年未相见的陌生感和拘谨,有太迅速的不知所措和局促,那么在这一刻,最后一点隔阂便完全消失,他们紧密依偎在一起,仿佛从未有过七年的缝隙。
他不停抽泣,求饶,可怜兮兮叫着对方的名字,可周行无动于衷,末了才低声哄着,要求他说出那个称呼。
他呜呜咽咽,没有任何反抗便屈服,只紧紧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微微颤动,终于掉了下来,同泛红的眼角溢出来的一同滑落到花瓣上。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他委屈地哭泣,“到底是哪一个步骤触动了你的神经呢?已经几十遍了,这个蛋糕还不算完成吗?我们只是在单纯地做蛋糕啊!”
周行不依不挠:“当然不能算,做蛋糕讲究的是细致精巧,每一个珠子都不能有错。”
崩溃,大哭,眼前蒙得全是水,什么都看不清。
一遍遍修改,一遍遍点缀,蛋糕总算趋于完美,周行总算有了放过他的意思。
周行“嗯”了一声,往楼梯上走去,要求他端着蛋糕上楼,一点都不能有摇晃。
顾远书觉得这个要求很苛刻,迷迷糊糊问他:“走电梯啊,走楼梯不累吗?”
楼梯是旋转式的,抱着蛋糕上去,比普通楼梯要费劲一些,顾远书战战兢兢,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害怕得想要逃离,却被他禁锢住,再次要求把蛋糕重新修改。
不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直觉让他自心底感到恐惧,说话都断断续续:“你疯了吧周行,你是不是人啊,不行的,肯定不行的呜……”
“你说我行不行。”周行说,“小行一定行。”
一阶又一阶,缓慢上楼,端着蛋糕的小心翼翼和摔下的强烈的撞击感几乎要将人穿透,顾远书还没得到休息,再一次被卷入滔天的波涛之中,比之前更加猛烈,他在这样的浪潮之中,完全迷失了自我。
***
盛夏的骄阳嚣张地挂在天上,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最毒辣的热量,红色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滚烫,穿着运动鞋都能感受到热度穿透脚心,体育老师的口哨声刺耳如利箭,一遍又一遍催着魂。
“周远书,不要走!跑起来!”
周远书独自一人在跑道上摇摇晃晃,所有人都跑完了,站在草坪上望着他,一双双眼睛比太阳都毒辣,他只觉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再多跑一步都会晕倒在操场上,沉重的眼皮不断往下耷拉,就快要睁不开了,草坪上旁观的岳行再也看不下去,冲过来抱起了他。
体育老师大惊失色:“你们这是早恋!”
顾远书猛然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屋里有恒温系统,冬暖夏凉,并不是很热,他却出了一身汗,窗帘被拉得一丝缝隙都没有,昏暗得跟夜晚似的,他感到口干舌燥,想起来喝水,才发现自己被禁锢在周行的怀里,身上盖着凉被,动都难动一下。
原来已经毕业了,不需要长跑了。
他松了口气,为这个现实而高兴,轻轻推了推周行,迷迷糊糊道:“放开,我要喝水。”
周行的睡眠很浅,被他一推便醒了,坐起身从床头柜拿了杯水给他,顾远书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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