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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几道破开的口子不再向外冒着血珠,她才略松了口气,道:「殿下这伤有些深,怕是需要敷药後再包扎才能愈合,还是快些回宫吧。」
谢怀琤盯着那帕子,那里原本绣着精巧的花纹,此刻却被鲜血所污,沾染上了别的颜色。
许久,他抬眸看向姜清窈,问道:「为什麽?」
姜清窈怔怔望着他。
谢怀琤用指尖摩挲着那绢帕,笑容凉薄:「如此精致的帕子,却用来给我这样深陷污泥的人止血裹伤,难道你不觉得糟蹋吗?」
「殿下何出此言?」她没有丝毫迟疑地开口。
「我自小结识的那个五殿下,他从不会这般自厌,」姜清窈抑着微微哽咽的嗓音,「他曾对我说,即便是污泥,也能开出盈盈芙蕖。」
「我知道殿下会说,你如今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五殿下了,」姜清窈缓缓摇头,「世事无常,人或许会变。可在我看来,殿下的心性和性情从不曾更改过分毫,你依然是那个永远不会消沉颓废的谢怀琤。」
那三个字被她用又轻又柔的声音念着,谢怀琤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得快了些。他喉头发堵,半晌说不出话来。
「殿下,愿你善自珍重,」姜清窈看着他,目光坚定,「你要好好活着。」
她专注地凝望着他:「我想,并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殿下若是肯迈出那一步,便一定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许久,谢怀琤嗓音滞涩,略带沙哑地道:「......好。」
那方帕子被他用力攥住,用力到指尖狠狠抵在了伤口处,即便疼痛万分也不肯松开。谢怀琤望着眼前的少女,再度感受到那颗死寂已久的心,因为她的缘故,一而再再而三地蓬□□来。
有一个疯狂却抑制不住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姜清窈见他终於不再说那般自轻自贱之语,这才放下心来,道:「殿下快些回去吧,你的伤要紧。」
谢怀琤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先走。
姜清窈无奈,只好率先迈开步子离开。
待她走远,谢怀琤却并未离开。他站在原地许久,才将那帕子珍重折好藏进怀里。做完这一切,谢怀琤抬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自远处快步走来的宫人。
他含着一抹嘲弄的笑,眼神很快变得森冷,看着那人逐渐走近。
那是——启元殿的内侍,也就是皇帝身边的人。
那内侍生了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走近了後冷冰冰地上下打量了谢怀琤几眼,尖声道:「五殿下,陛下命奴婢前来传口谕。」
谢怀琤毫不惊讶,静静听着他道:「陛下有谕:五皇子狂悖无礼,冒犯贵妃,不敬父皇,便在此处罚跪,静思己过,跪满三个时辰方可回宫。」
说罢,那内侍面色阴沉道:「五殿下,您好大的胆子!贵妃虽不是您的母妃,却也是长辈,您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若不是陛下心细,发觉了贵妃手上的烫伤,还不知您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您可知,陛下龙颜震怒,若不是贵妃在旁婉言求情,您所受的罚可就不单单是罚跪这麽简单了!既然如此,您领了罚,可别忘了改日向贵妃娘娘谢恩啊。」
内侍阴阳怪气说完这番话,又厌恶地皱眉嘀咕道:「可真是倒霉,本想着偷个懒,偏生还要在此看着他跪满三个时辰,晦气!」
谢怀琤并无丝毫辩解的意思,对内侍的话也仿若未闻,只利落地掀开袍角,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此处宫道铺着的是鹅卵石,颗颗凸起,即便隔着衣裳也足够硌人。他的膝盖重重落向地面,骨头与坚硬的鹅卵石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单单是听着便足以令人头皮发麻,如有痛感,可他连气息都不曾紊乱过分毫,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以至於内侍都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风吹刮着四周的树丛,也将天色逐渐吹暗。掌心的血已凝干,翻开的皮肉与柔软的丝帕黏连在一处,稍一动作便会牵动伤口,膝盖处渐渐也蔓延起如针扎斧凿一般的疼痛,慢慢地便失了知觉。谢怀琤面色不变,只微微仰着头,望着渐渐攀上苍穹的那一弯明月。
茫茫无边际的黑夜之中,那抹月是唯一的亮光。而这浩渺天地之间,人人都对他鄙夷厌弃,只有这明月总是温和地丶慈悲地洒下大片月华,轻轻地拥抱着他破败的躯体。谢怀琤的眼底被月光刺得酸涩,他眨了眨眼,仿佛看到了一双明月般皎洁的眼睛。
*
「什麽?五殿下被罚跪了?」
听着谢瑶音的话,姜清窈惊愕万分。
谢瑶音点头:「我也是今日晨起听母后说的,昨晚五皇兄被父皇罚跪,直到晚间才被准许回宫。」
「是什麽缘故?」她问道。
「说是五皇兄冲撞了贵妃,不敬了父皇。父皇恼怒之下才罚的他,」谢瑶音说着连连皱眉,「可我觉得五皇兄从不是这般放诞无礼的人。」
姜清窈陡然想起昨日在宫道旁目睹的那一幕,心中一紧:「莫非是为了那桩事?可当时贵妃并未说什麽,不过是六殿下冲他发泄了几句罢了。」
难道是贵妃与六皇子面圣之後,告了此事的状?
「听说五皇兄昨夜回宫後便发了高热病倒了,」谢瑶音没听清她的低语,只不住摇头,「如今虽快开春了,但若是在那地上跪久了,也是会寒气侵体的。」
姜清窈心中挂念着此事,待散学後回了永安宫,皇后道:「五皇子卧病在床,太后已经遣了人前去探望,待会本宫也会去一趟。」<="<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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