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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荒唐而清醒
滚烫的,柔软的。
药汤的苦涩混杂着蜜饯樱桃的酸甜。
冲动又莽撞。
沈泽谦僵硬地愣在榻边,任由她的手贴在自己颈侧,唇瓣毫无章法地碰触着他的。
她动作不轻,很碎,像鸟雀啄食,致力于要一处也不放过地让他尝尽桂枝汤的苦涩,却不知为何,会令人推不开。
直到,祝沅笨拙地伸舌,齿尖猝不及防地相碰,痛感轻微,比之更甚的是酥麻。
沈泽谦倏然回神,将她一把拉开,起身。
“你知晓你在做何事么?”他问,气息微乱,一字一顿叫她大名,“祝、沅。”
祝沅懵然地摇了摇头,只是视线迷蒙着,能看到他嘴唇上的水色,便向他求证:“是不是当真很苦?”
沈泽谦下意识地回答:“不苦。”
“应当是你胃疾,用药惯了,不觉着苦。”祝沅委屈地闷声,“我不要再喝了,哥哥……”
身前的青年郎未再答话。
祝沅混沌地掀眸,只觉素日温雅的哥哥此番面色如覆霜雪,一贯微扬的薄唇也被不虞地抿得平直。
那点晶亮的水色也被抿得让她瞧不见了。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根本不知晓他缘何是这般冷硬的情态,便顺着本心,软声撒娇:“哥哥——”
“既服过药,便早些歇息。”静默片刻,沈泽谦低声回答。
他上前一步,快速将她滑到肩头的锦衾拢严,两指一并一压,让她规规矩矩躺在榻上,又熟练地为她掖紧被角,熄了灯烛。
“明日休沐,不必起,若仍不适,来寻我。”
扔下这句叮嘱,听祝沅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沈泽谦推门,匆促离开-
“殿下,您面色不大好。”书房内,盛忠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您胃疾又犯了?”
“书院是如何。”沈泽谦摁了摁眉心,问。
盛忠垂首,一五一十地禀报。
沈泽谦轻笑了声:“她有几个脑袋够掉。”
语声一如素日淡漠,只盛忠在他身边服侍已久,极少见过他这般动怒。
他们殿下最擅长的从来是隐忍。
“殿下,奴才查了,那夫子是定国公府的远房表亲。”须臾,盛忠小心提醒,“您看是否……”
“你办事倒愈发有主意了。”沈泽谦截断了他的话,狭长凤眸微眯。
“殿下恕罪!”盛忠立时跪下,冷汗涔涔。
“你亲自去知会柔阳,”沈泽谦徐缓启唇,“明德书院武学夫子不善授课之道,不宜任教。”
“再亲自去姜首辅府上送些补品。”
盛忠长舒了口气,当即领命而去。
“盛谨。”沈泽谦又淡声。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从何处而来,悄无声息落地:“属下谨遵殿下吩咐。”
沈泽谦摩挲了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须臾启唇,语声凉薄:“办了她。”
盛谨恭敬称是。
两名近侍都离开了,沈泽谦也未再叫人来服侍,有些许疲累地向后,仰靠到椅背上。
丝绵靠垫熟悉的柔软将泛酸的后腰包裹,他身体却是微僵,片刻后,重挺直了腰背。
还有不少折子未看完。近来朝中庶务繁琐,梁氏垂死挣扎,妄图以被细作勾.引、祸国乱纪之罪扳倒恒安王夫妇,竟能舍出京城旁支触柱而亡,令他都觉着棘手。
他向来是不曾有多少闲暇的。
房内,安神静气的沉香缭绕。沈泽谦用惯了,也素来觉着有效,今日却不知为何,心中罕见地浮涌起燥气,又迟迟散不去。
“殿下,眼见着又一个半时辰了,您稍歇歇。”盛忠办完差事,又返回书房,“颐珍阁的人来传话,说小姐的高热已退了大半,府医方才去诊过脉,约莫明日便能好了。”
沈泽谦轻“嗯”了声:“传府医来。”
自祝沅搬进恭王府,他便为她配备了专门的女医,又不放心,仔细问了遍她的状况。
“殿下,已过了您素日安歇的时辰了,”盛忠看他又拿起了笔,连声道,“您今日面色一直不好,还是先歇歇,莫要累坏了身子呐。”
沈泽谦行事素来规矩,若非事发突然,从不会有错乱作息之时。
“恒安王殿下不比您善言辞,除了与您亲厚些,素日打交道的也只是钦天监的小官儿了,眼下舆论纷纷,您若是垮了,他岂不更难办啊?”盛忠犹豫片刻,再度开口。
“本王自有分寸。”沈泽谦瞥了眼折子的厚度,终是起身,却是向颐珍阁去了。
祝沅睡得正熟,不似今日喂药时那般闹腾,手脚都乖乖地缩在寝被中,面上潮红也已退去大半。
沈泽谦倾身,以手背试了试温度,果真不再滚烫得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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