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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苍凉,卷着皑皑大雪漫天飞舞,积落一地,渐渐淹没许芋的膝盖。
她跪在大雪里,浑身披满莹白,枯黄的发丝上凝结着一颗又一颗冰珠,眼睫被积雪压得无法睁开,就连口中吐出的气也几乎凉透。
天冷路滑,方才她去给别院里的娘子送点心,不慎滑倒,惹了那娘子不快,便被罚到此处跪地反省。
早知道别院里的娘子都不是好伺候的,她便该谨慎些,可现下说什么都晚了,她手上的冻疮一个个绽开,又痒又痛,如有蚁噬。
雪越发大了,压在她的肩头,几乎要将她压倒,钻心的痛和寒冷的痛混杂在一起,说不出哪一个更痛一些。
扑簌簌的雪声中,沙沙声响传来,她抬眸看去,往前挪跪几步,苦苦哀求:“管事阿母,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失手摔了娘子的点心,更不该娘子顶嘴,求求你,与娘子说说情,饶过我这一回吧,我再不敢犯了。”
明明就是雪天路滑,她才不慎跌倒,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句解释,便要被人说是顶嘴,可她太冷了,再这样跪下去她会死的,她只能低头。
管事却只是冷哼一声:“给你说情?我凭什么给你说情?要不是你犯事,我也不必大冷天的守在这外头。”
“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看在我姐姐和我姐夫的面上……”
“你姐姐和你姐夫?不过是酒楼里的两个杂役罢了。你知道方才的娘子是什么人吗?那位娘子明日便要去服侍京城来的大人,说不定从此便会飞黄腾达,谁叫你连个点心都端不稳?得罪了她,你就好好受着吧!”管事搓着手快步走远,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穷得都要出来干杂活了,还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连累自己就罢了,还连累别人,这大冷天的,真是晦气……”
许芋垂下眼眸,温热的泪滚落,瞬间和雪融在一起,冰凉刺骨。
她的姐姐姐夫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里做事,平时也接待过不少贵人,便是他们介绍她来这里做短工,若是有人能帮她给姐姐传信,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她的。
可是天太冷了,大雪刷刷落下,没有人听到她微弱的呼救声,兴许也听到了,只是没有人愿意理会。
她的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膝盖好像也不翼而飞,冰凉的雪水化开,渗进她的衣衫里,她体力不支,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模糊,几乎无法思索。
“她是什么人?为何会跪在此处?”
模糊的声音传来,她缓缓抬眸,却有些看不清,只见那人穿着双黑靴,靴上是件长长的黑色斗篷。
管事的人冒着雪快步跑来,点头哈腰:“她是后厨的一个小婢女,手脚不利索,打翻了给贵人的点心,被贵人罚跪在此处。奴婢瞧您眼生,不知尊姓大名,来此有何事,您尽管吩咐奴婢。”
那人身旁举伞的随从道:“一盘点心罢了,便叫人跪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这不是想要她的命吗?”
管事的立即改了口:“这、这……都是上面人的吩咐,奴婢也只是听从安排,哪里敢多嘴?”
那人未言语,皱着眉头解开身上的斗篷。
黑色的斗篷落在许芋肩头,漫天的风雪被遮挡住,她惊讶抬眸看去,对上男人的双眼。
那是一双极其温柔的眼眸,她从没有见过这样温柔的眼眸,温柔又明亮,带着一丝哀悯,让人忍不住靠近,忍不住信服。
“来。”
微微低沉的、如脂如玉的声音传来,男人隔着斗篷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
她茫然站起,被冻僵了的腿脚无法直立,往前一歪,摔靠在男人胸膛上。
“我、我……”她惊慌失措,连忙要站好,可腿脚怎么也使不上力。
“莫着急。”男人握住她的肩,扶着她往前方的廊下去。
管事的慌忙追上:“不知您尊姓大名,奴婢也好和别院里的贵人交代。”
随从回头,举起令牌:“侍中,聂徽明,聂大人。”
管事一惊,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奴婢拜见大人!”
聂徽明没有理会,扶着人往前走,低声问:“可还能行走?”
“啊。”许芋怔愣一瞬,立即垂眸,不敢再看他,低声回答,“可以……”
“湛露,去问路。”聂徽明吩咐一声,加快步伐,沿着游廊快步往前,抵达院落,将许芋扶进门中。
门里的小厮迎出,惊讶看来:“大人,这是?”
“往炉子里再添些炭火。”聂徽明扶着许芋在炉子旁坐下,后退几步落座,语气温和不少,“奇章,去给这位娘子寻一身干净衣裳,再要一碗姜汤来。”
“此地天冷,姜汤这东西都是备着的,小的这就去取,也给大人和湛露倒一碗,倒是侍女的衣裳,小的得去与这里的人吩咐,得稍等片刻。”小厮奇章出去一趟,带着姜汤回来,给聂徽明倒一碗,朝许芋去。
许芋双手接下碗,悄悄看一眼对面的人,小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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