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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当然是本地的普通红薯,却因为火塘里残留的灶灰源自天然,比市售的烤红薯多了一些朴素的香气。童舒岚所言不假。陈瑜把另一半递给童舒岚,眼看着童舒岚发懵发愣,解释到:“我记得你说的,和你在哈尔滨说的一样,真的很好吃。”她想提醒童舒岚,她也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童舒岚讲过的话,其实她也记得。谁料童舒岚大惊失色,没接,对她说:“我先去把给罗星阿姨的东西收好!”陈瑜一钝,看着童舒岚跑出去的背影,她暗自怀疑,是不是给童舒岚搞出应激反应了…作者有话说:为啥突然有点收藏了?勘破王潇不喜欢坐前排,上车就一溜烟钻进后座,童舒岚和陈瑜还在磨蹭,往后备箱塞东西。有童致和一早拉了周蓉去菜田里挖的萝卜和白菜,还有王潇妈妈炸的酥肉。冬天农村有雪,菜被雪压过,吃起来甜滋滋的。酥肉更别说了,是王潇妈妈的拿手好戏,他们家对吃喝有一脉相承的严肃和认真,做饭就是一次各类思想碰撞的活动。大舅做鱼要多麻多辣,妈妈喜欢加点素菜,潇潇又发表言论要做干烧,一家人在厨房里也能吵得不可开交。但炸酥肉,他们只听周三妹的。这是装了多少?王潇打开车门,要去看个究竟。下去一看,就有些无语,这仨瓜两枣至于在后备箱捣鼓这么久吗?“你们在这里谈天说地呢,这点东西放前面不就行了。”王潇翻了个白眼,非得呛几句才叫好,她看看手机,催促道:“快走啦姐。”说罢打开车门坐进去。童舒岚看陈瑜一眼,被潇潇接二连三的呛,童舒岚心里没底,只好找陈瑜要点支撑,笑了笑说:“她就这样。”陈瑜才经历了刚才童舒岚脚底抹油,现在心下惴惴,把手上那包不甚明显的虾干也塞进去,才有些无奈道:“我明天就走了…其实连这点也吃不了。”童舒岚没搭理,进驾驶室坐好,陈瑜也坐进副驾驶,启动出发车刚动起来,王潇的嘴巴也闭不上了,还扇扇鼻子前的空气,腥腥的,她一脸嫌弃:“姐,你这车里怎么有个味道。”童舒岚闻了闻,看后视镜回应她:“没有啊,我车今年森林防火那阵拉了几根打火棒,有点焦味?”她努努鼻子,又吸了一口,反驳道:“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明明很香。”王潇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讲话了。童舒岚讲完,才发现这话又不对劲,她车里的香薰早忘了加,车里自然不可能香,王潇潇隔她八丈远,香臭和她无关,她觉得香的,无外乎陈瑜而已。有些话吧,在关系挑明又没得到答案的时候说出口,会显得油腻而猥琐,关于气味的评判就是如此。童舒岚又偏头看陈瑜,祈祷她不要介意。但陈瑜没有看她,连听到这话没有也未可知。童舒岚注意力放在看前方的路况,只扫了陈瑜一眼,觉得不对劲,又扫了她一眼。陈瑜在看车子的中控台,那里的杯架中没有水瓶,只有一管口红静静地躺着。圣罗兰口红的标志其实特别明显,这些大牌以品牌为荣,生怕别人不认识似的,明晃晃的金色标签印在黑色的口红外管壁上,任谁看了都能拼出来。“ysl…”陈瑜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她注视这只小巧的口红。哪怕是对美妆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它是什么,更何况它的原主人呢。陈瑜心神俱荡,对童舒岚素颜上唯一的彩妆有几千个怀疑,整理合并,其实只有一个。童舒岚嘴上熟悉的颜色,恐怕都来源于此。来源于她。陈瑜入了神,眼神失焦,回忆重组,她想起自己故作无谓,叫童舒岚任意处置。然后,对方就真的用了起来…口红是私密的物品,陈瑜从不借人,她一脑门的问题全在问,这和亲了有什么区别?刚这么想,她就觉得下腹一阵发软发沉,好像有什么激素控制她,滚烫的羞赧与近乎晕眩的悸动交织,瞬间攥紧心尖,无声的渗透、灼烧着陈瑜的皮肤。童舒岚就在此时伸了手,指节先陈瑜一步,盖在水杯架上,欲盖弥彰似的把口红拿了出来。她假装切歌,但其实什么歌都无所谓了,反正整个世界已经骤然失声,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疯狂地敲,震得指尖都在发麻。时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童舒岚收回手,把这个无可辩驳的物证投进衣兜里。童舒岚能感觉到陈瑜的目光聚过来,也许带着了然的笑意,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童舒岚面上,非要把她卑鄙的心思从暗处拖出来似的…巨大的羞耻感从脚底轰然涌起,童舒岚脸颊火烧一般,皮下血液奔流嘶鸣,可指尖却冰凉一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车上气氛诡异,王潇一抬头,从没见过童舒岚这样一板一眼机械似的开车。她有些害怕,提醒道:“姐,你注意安全。”童舒岚晃过神,大冬天里脑门竟然出了一片冷汗,她自暴自弃的想,早知今日…一定会偷偷的涂的。但这于事无补了。陈瑜没有戳破,只是也一路沉默着。王潇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下了车,她原本还想和两人打招呼道别,一看,两个人似不约而同,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这是下了什么降头…王潇一阵寒战,匆匆道别。车上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童舒岚把车停在王潇家小区门口,久久的,没有发动。她在等一个宣判。良久,陈瑜也没有开口。她没有办法,只好又启动,视死如归一般把车挪到了陈瑜家楼下的车库。两个人都没有下车,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也不能说回头。童舒岚的惊惧写在陈瑜的心里,只看一两次还觉可爱,再听四五声就全剩心疼。陈瑜的思绪错乱交织,童舒岚的暗潮已向她开闸,而她的梦却无法言说。童舒岚为她戴手链的那个画面在记忆里总挥之不去,所以成了梦。梦里,童舒岚呼出的热气就打在手上,她刚要抬眼看对方,视野里全变成夜里童舒岚躺在床上那些装腔作势的眼神,明晃晃的写着想要她留下…可是留下了,然后呢?现实里,深夜漫长,她留心许久,童舒岚也并没有其他举动。而在梦里,童舒岚迎着微光站立,也许思考很久,但其实只是一瞬,童舒岚缓缓而上,粘着一方小小的床铺,贴身靠近她只着单衣的背脊…那双手…陈瑜在心里称赞过数次的手,从背后环抱而来,停留在某处不可言说之地。对方在她脖颈处攫取着气息,陈瑜却在此时颤抖着泄露了春情。童舒岚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轻咬她的耳畔,嘶哑的声线带着欲念和笑意,在她耳边轻轻叹:“小鱼…”至此,陈瑜从梦里惊醒。醒来发现更了不得。陈瑜陡然记起昨夜迷迷糊糊又回到了主卧,迷迷糊糊又上了床,迷迷糊糊贴近童舒岚,然后自己抱着她,睡到了天亮。梦境勘破,是否是她内心的某种投射也未可知。所以陈瑜灰溜溜的跑了。而现在,又到了要面对犯罪现场的时候。童舒岚终于有了机会,她只想安静的说出想说的话。“我那天有点醉了…”她不去看陈瑜的反应,一心专注自己。“辛苦你照顾我。”她语气淡淡的,变得很客气。陈瑜的心好酸。“你还把房间让出来了…”陈瑜的贪心汩汩冒泡,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心酸一起交织起来,消磨理智。“没有…”她看着童舒岚,心潮起伏,道:“那边有点冷,不太好睡,半夜又回来了…”童舒岚没反应过来,还靠在方向盘上咽下未流的泪:“对,还是要睡舒服…”她反应过来,又抬起头,惊慌失措的,又难以置信一般:“那我没有影响你吧。”这个时候还在问她有没有受影响。陈瑜心情越发复杂起来。平心而论,对方比喝醉时多了十二分的谨慎和克制。而陈瑜天生审慎、迟疑,她怀疑自己是带着一生一世的执念,才只敢相信独身一人的真实。所以陈瑜无法面对喝醉的童舒岚,无法面对她的大胆和直白,担心她不过偶然兴起,最终也会离去。但这个冷静的,小心翼翼的童舒岚,却总令陈瑜心旌摇曳。童舒岚的眼睛如潮似海,望着她,在等一个答案。天平早有偏离的趋势,陈瑜沉默地想自己所求为何?她无法回避一个莫须有的吻就能掀起巨浪这一事实,更无法为自己在梦里的反应从容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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