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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老城区的烟火气准时升腾。楼下烧烤摊孜然混合着炭火的焦香霸道地飘上来,与o室内焊锡的松香味、隐约的机油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大华车行创业初期的气息”。
鹿玖看着客厅中央那根手腕粗、锈迹斑斑的“玄铁棒”,又看看孙婆婆比划的爆米花机摇把轴尺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博士…您是说,用这玩意儿…给爆米花机…重做一个轴?”
苏青博士没理他,正蹲在那根沉重的金属棒旁,用一把不知从哪个废电器上拆下来的卡尺量着直径,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锈迹,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材质分析…初步判断为中碳钢…原始锻打…杂质多…强度韧性…有潜力。重塑…可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粉末,目标明确地看向李如玉,“锻打…需高温。源初炉…状态?”
李如玉的脸色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依旧苍白,额角的细汗未消,但眼神已褪去厨房里的那份专注,重新燃起属于冶炼者的、近乎冷酷的锐利。她缓步上前,冰冷的右手再次按上冰冷的铁棒,指腹感受着粗糙表面下蕴含的、未被唤醒的刚性。源初炉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隐痛,如同沉睡的猛兽被强行唤醒时出的低吼。她眉头微蹙,随即松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哑:“炉火虽微,熔此顽铁,足矣。取炉!”
“得令!”鹿玖立刻化身搬运工,小心翼翼地把那台用旧液化气罐改造的、被李如玉命名为“源初炉”的小型锻炉从墙角杂物堆里“请”了出来。这玩意儿现在可是o的镇宅之宝(物理意义上的,因为很沉)。
孙婆婆看着这阵仗,有点懵,又有点期待:“这…这铁棒子真能行?张婆子那爆米花机轴可粗了,跟擀面杖似的,还得有个卡摇把的方头…”
“婆婆放心!”鹿玖一边帮苏青博士把沉重的“玄铁棒”抬到阳台上(室内操作风险太大),一边给孙婆婆打气,“咱这有陛下亲自动手,博士技术指导,保准给你老姐妹弄个比原装还结实的‘御制玄铁轴’!您让张婆婆把断轴残骸送来就成,我们好照着尺寸做!”
孙婆婆连连点头,小跑着下楼去报信了。
阳台瞬间变成了临时“御用锻造车间”。源初炉幽蓝的火焰在暮色中无声燃烧,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那根粗壮的“玄铁棒”被苏青博士用临时焊接的支架固定在炉火上方,表面厚厚的铁锈在高温下开始剥落、卷曲,出噼啪的轻响,露出底下暗沉的本色。
李如玉站在炉前,身影被跳跃的炉火勾勒得有些单薄,但腰背挺得笔直。她换下了沾着油烟的家居服,穿上了一件鹿玖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同样洗得白的旧工装外套,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线条清晰的小臂。她手里拿着一根临时找来的长铁钎,不时拨弄一下炉中的燃料块,调整着火舌舔舐的位置,眼神专注得如同在检阅一支无声燃烧的军队。
鹿玖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找隔热手套(最后只找到一只烤箱用的厚棉手套给李如玉),同时紧张地瞄着楼下——张婆婆可千万别现在抱着那沉重的爆米花机残骸上来啊!
“博士,这玩意儿要烧多久?”鹿玖看着那根只是微微红、离“白热”还差十万八千里的铁棒,有点着急。
苏青博士正拿着一个小本本(封面印着“xx市促销单”),用一支断头的铅笔快演算着什么,头也不抬:“热传导效率…低。初始温度…不足。预估…核心达到可锻温度…需时…四十五分钟至一小时。”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炉火的光,“燃料…不足。需补充…高热值物质。”
燃料不足?
鹿玖傻眼了。家里能烧的都烧了,旧木板、包装盒,连玲珑贡献的两个废旧塑料壳都试了,火势是猛,但不持久,烟还大。
“高热值…物质?”鹿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堆在阳台角落的几块装修剩下的实木边角料(舍不得烧),最终绝望地落在楼下烧烤摊那堆烧得正旺、火星四溅的无烟炭上。
“楼下…烧烤摊…”苏青博士也想到了,语气带着一丝技术性的肯定,“无烟炭…热值…符合要求。”
鹿玖的脸垮了下来:“博士…那是人家做生意用的炭!我总不能去说:‘老板,借点炭,我家陛下要打铁’吧?”
李如玉的目光也短暂地从炉火上移开,瞥了一眼楼下那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烧烤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燃料补给点”感到一丝……不适。但她没说话,只是用铁钎又拨了一下炉火,让它烧得更集中些。
就在这时,楼下烧烤摊方向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夹杂着几句拔高的、明显带着火气的方言争吵。鹿玖好奇地探头望去。
只见烧烤摊旁边,一个穿着油腻围裙、身材壮硕的光头老板(人称王哥)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跟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对峙。那几个小青年头染得五颜六色,为的一个黄毛正嬉皮笑脸地指着王哥旁边堆着的一小堆用蛇皮袋装着的硬纸板和几个旧塑料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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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你这堆破烂儿占着地儿了!影响市容懂不懂?哥几个帮你清理清理,不用谢!”黄毛说着就要伸手去拎那袋纸板。
“滚蛋!”王哥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拍开黄毛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老子攒了一个礼拜的纸壳子!等着卖钱给娃交兴趣班钱的!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整天游手好闲,专捡老实人欺负是吧?”
“哟呵!王胖子,给你脸了是吧?”黄毛被拍开手,脸上挂不住了,旁边几个混混也围了上来,推推搡搡,“这片儿废品,彪哥说了,都归我们收!懂不懂规矩?”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推搡变成了拉扯,王哥一个人被三四个小青年围着,虽然体格壮实,但也明显落了下风,装纸板的蛇皮袋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鹿玖看得心头火起,这帮混混太欺负人了!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刚想转身冲下楼,却见身边人影一晃!
李如玉不知何时已放下铁钎。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炉火的映衬下,冷冽得如同淬火的刀锋。她没看鹿玖,也没说话,目光锁定楼下那混乱的场面,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阳台角落——那里堆放着几块替换下来、沾满煤灰的旧蜂窝煤。
她弯腰,动作快得鹿玖几乎没看清,右手已抄起一块沉甸甸、沾满黑灰的蜂窝煤块。那煤块在她纤细的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却充满爆力的角度扭转,如同拉满的强弓,整个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带着一种属于顶级武者的、千锤百炼的本能。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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