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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何殊意蹬车这么累,自己却在这儿胡思乱想。
有一次,陪何殊意面试回来的路上,车坏了。
当时他们刚经过高新区最繁华的地段,附近全是光鲜的写字楼,找不到修车摊。两人蹲在路边手忙脚乱地弄了半天,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推着车,一步一步走回去,从下午四点走到晚上八点。
到家时,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姜星脚底磨出了水泡。
“明天我修,”何殊意把车靠在墙角,信誓旦旦,“保证让它重获新生。”
第二天傍晚,姜星忍着疼走出去买饭,还特意多给何殊意买了一瓶冰峰,回来时,他从外面就看见何殊意蹲在小院里,满手油污,正专注地调整链条。夕阳照在他身上,汗在发光。
姜星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提着塑料袋走过去。
他果然把车修好了,得意洋洋地载着姜星,在狭窄的城中村巷道里转了好几圈。他甚至修好了哑巴铃铛,按得叮当乱响,引来不少人探头张望。何殊意不回头,对姜星喊:“看,我们的奔驰又活过来了!”
姜星在后座大笑,紧紧抱着他的腰。何殊意就是这样的,无所不能。
在奔波求职的间隙,若是遇到不要门票的古迹,比如一段开放的旧城墙,他们会跳下车,慢慢走,慢慢看。何殊意肚子里装着不少历史典故和民间传说,信手拈来,讲得生动。姜星总是听得入神,心里佩服极了,又掺杂着十足的骄傲。
这时候,才会恍惚回忆起当初是为了什么来西安。
然而现实总是煞风景,他们路过西安博物院,何殊意正兴致勃勃地给他讲小雁塔三合三离的轶事,姜星却头晕目眩,恶心反胃。
何殊意马上停下来:“你怎么了?”
“没……”姜星话没说完,转身就吐在了树坑旁,他蹲在地上,狼狈不堪。
就是这样,他身体不好,天生并不是吃苦的料。
何殊意急坏了,他把姜星扶到树荫下的公交车站坐好,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瓶水:“你先坐着,别动。”
他跑着去买冰水,跑着去找药店。姜星漱口,靠在公交站牌上,看着他的背影在热浪中远去,变小,又重新清晰,他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给,”何殊意往藿香正气水里插吸管,“喝了。”
姜星捏着鼻子喝了那玩意儿,脸皱成一团。
“良药苦口,”何殊意嘴上笑他,手里却变戏法似的出现橙色的水果糖。他剥开晶莹的糖纸,把糖塞进姜星嘴里:“给你的奖励,勇敢的小朋友。”
甜丝丝的味道化开,压住了那股恶心。姜星听见何殊意心疼地笑说,“你看你,弱不禁风的,以后不能再让你这么晒着。”
“谁弱不禁风了。”姜星含着糖笑,现在他又不觉得辛苦了。
“还不承认。”何殊意在他旁边坐下,这次是用包里厚厚的简历给他扇风,自言自语似的,“不过也好,你要是太强壮了,就不需要我照顾了。”
姜星一怔,转头看他。
何殊意却已经给自己剥了颗糖咬着,望着马路对面博物院灰色的外墙,没再说话。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姜星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或许,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可惜,一整个夏天,两人都没找到特别满意的工作。
最终,何殊意进了一间小广告公司做设计助理,月薪两千六,天天加班改图。姜星则被一家规模还不错的贸易公司录用,月薪两千四,办公室里谁都能使唤他。
工作定了,接着就是找房子。
一连看了十几处,不是太贵,就是太破。直到他们绕到另一个城中村,站在带独立厕所的屋子中央。房东说:“押一付一,每月三百,不包水电。”
何殊意转过头看姜星,他显然是打算决定了:“怎么样?”
姜星看着那两张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床板,心跳快了几拍:“行。”
给钱的时候,两人凑了半天才凑齐六百块。
搬家那天,宝宝抱着何殊意的腿哭,又伸手要姜星。姜星难受极了,只好把她抱起来撒谎:“乖宝宝,我们一定回来看你。”
两人全部的家当,就是两个行李箱,外加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东西混在一起,杂乱地塞着,快要分不清什么是谁的。
何殊意说:“分什么分,我的就是你的。”
打扫屋子时,姜星踩着吱呀作响的床板,给油腻的墙壁贴上半截崭新的淡蓝色壁纸。这是何殊意从公司带回来的边角料,他说扔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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