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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全部出来后,何殊意打来电话:“姜星,我跟主治医师详细谈了,阿姨这次这么不舒服,主要是高血压长期控制不理想引起的,需要住院,后续必须严格遵医嘱,定期复查。”
姜星失去了对病情轻重的判断力,追着他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何殊意能回答的,就告诉他,不能回答的,转身再去咨询医生,回头给他发过来。
何殊意在那边待了两天,确认姜母情况稳定,又陪着她聊了许久,宽慰她,才决定离开。
临走前,他特意去了趟姜星家里,拍了阳台上茂盛的花草,收拾干净的客厅,储备丰富的冰箱发过来,说:“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姜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又后怕又感激:“给你添大麻烦了,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我们俩,说这些干什么。”何殊意笑道,语气变得松弛,“阿姨还跟我夸你呢,说你现在有出息,也懂事,知道惦记家里。就是……”
“……什么?”
何殊意笑出了声,久违的亲近让姜星心头微动:“阿姨说,难得星星有你这样靠谱重情义的朋友,比他以前在西安的室友可强太多了!那孩子,当年一声不吭就把星星独自丢下,吃苦受罪的,想起来我们就……”
他模仿长辈埋怨又疼惜的语气。姜星一时愣住,时空的错位感,让他不知作何反应。
何殊意笑完了,才说:“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只能跟她说,可能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吧。其实我也明白,那时候,是我对不起你。”
姜星低声说:“……都过去了,主要是我爸妈他们操了不少心,所以老是耿耿于怀。”
“理解。”何殊意很快接道,“确实让他们担心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姜星温柔地回应。
他们谁也没有再深入去解释或辩白,不需要了。
“总之,我也跟他们说了,后续一定得听医生的,我今天晚上就回上海。”
“好,路上注意安全,所有的花费,我……”
“行了,姜星,”何殊意郑重其事地打断他,“这些年一直是你在帮我,能为你做点事,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通话结束许久,姜星依然站在航站楼的窗边。
回国之后,姜星主动调整了工作节奏。他不再大包大揽,逐渐将需要频繁长时间出差的工作内容移交给了别人。
何殊意还会关心他母亲的身体情况,母亲也常问起这个“北京的朋友”,于是,家里有什么消息,他都会跟何殊意同步一下。
接下去,公司计划收购西安当地一家老牌制造企业,需要做尽调与风险评估。十一月中旬,姜星带着团队飞抵咸阳机场。
这是他自二零一二年春天离开后,第一次回到西安。
城市的面貌更改得他快认不出,当然,也可能是当年他初来乍到,只顾着埋头赶路的关系。路过的风景很亲切,又全然陌生。
如今西安地铁线纵横交错,高楼拔地而起,记忆里的古城,已被时间刷新。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唯一的难点是部分老旧厂房的拆迁补偿问题需要与当地政府协调。最后一个下午,姜星让助理和团队成员自由活动,准备次日返京。
对方有人调查过他的背景,对他笑道:“有缘啊,姜总也在咱们西安待过,不然带您到处转转,看看变化。”
姜星笑着婉拒了,独自叫了辆车,坐上去后报了还会在梦里出现的地名。
车子穿过新建的立交桥和外观相似的住宅小区,姜星望着它们,心潮起伏,既激动,又有些害怕。
一路开过去,直到车停在巨大的空地旁,姜星最后熟悉的感受也落空了。
“师傅,是这儿吗……?”他极不确定地看向窗外,除了围挡和远处几台静止的挖掘机,什么也没有。
“是啊,”司机说,“这片早拆光了,新楼去年夏天封的顶。”
“……拆了?
“对,拆了有三年了吧。城中村嘛,早晚的事。”司机对这城市的日新月异习以为常。
姜星付钱下车,寒风吹得他眯起眼。
全都消失了。
他沿路慢走,试图寻找熟悉的坐标,窄巷子在哪个方向?五层的旧楼,炒饭的摊子,他和何殊意冬天晾衣服的窗户。
什么都没有。
连废墟都算不上,被彻底抹去,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密集的,吞噬过无数卑微梦想和滚烫体温的蜗居。
姜星不死心,又拿出手机搜索他们刚来西安时住的二层院子。在那里,何殊意陪宝宝数过蚂蚁,发过高烧,他们拖着旧凉席在走廊并排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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