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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怀戒眼神沉了沉,无视钢笔,却无法忽视乱蹦的心跳,小少爷身上带着被海风吹久了的潮气,他大晚上穿这么少站在甲板边,莫非又想跳海?
&esp;&esp;靠,他胸口蹿出一团火,不等赵以思反应过来,沈怀戒一把将他推到画框下,两个人脸上带着通宵熬夜后的疲惫,但小少爷比他白,墙上的冷光一照,他仿佛刚从烟馆里出来,眼底一片青黑,嘴角渗着血。
&esp;&esp;赵以思哪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过在甲板上无聊咬嘴皮玩,谁承想把嘴角咬出个血道子,他舔了下唇,想开口,沈怀戒却捂住他的嘴,“大半夜在甲板上乱晃,你想死是不是?”
&esp;&esp;“你误会了,我在甲板上赏月,哪有乱晃,你是不是看错了?”声音从他的指尖缝隙传出来,沈怀戒微微阖眼,小少爷竟然用这么拙劣的理由应付他,体内骤然积起一层暴戾的情绪,他上半夜吃完姐姐给的安神药后,此刻看眼前人有些恍惚,强忍着掐住小少爷脖子的冲动,轻声道:“你果然在甲板上。”
&esp;&esp;赵以思右眼皮跳了一下,总觉得哪不对劲,默默在心里念叨甲板,甲板……忽然想到正事,倘若杀手跑到甲板上见不到他该怎么办,他推开沈怀戒,不假思索道:“害,不是我说你,大晚上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不过是睡不着出来赏个月,你小子别瞎编排我了啊,告辞。”
&esp;&esp;他企图往回走,沈怀戒揪住他后衣领,“赵以思,天亮了,你看的是哪儿的月亮?”
&esp;&esp;“海里的。”赵以思眼神有一瞬躲闪,他果然不擅长在小哑巴面前扯谎。
&esp;&esp;沈怀戒冷笑一声,将他禁锢在十字架油画前。赵以思嘴角微微抽搐,上帝死之前也被绑在十字架上,小哑巴今晚跟“死”字过不去是吧,他张开唇,一句话没来得及说,沈怀戒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别告诉我,前天晚上你也想跳到海里去捞月亮。”
&esp;&esp;“……”赵以思咽了一下唾沫,茫茫海面,除了捞月亮还能做什么?小哑巴真是长本事了,竟一句话把他后面的解释全部堵死。
&esp;&esp;赵以思挠了挠鼻尖,瓮声瓮气道:“算了,你别问了,我俩都有秘密,这样才算公平。”
&esp;&esp;公平什么?谁跟你公平?沈怀戒攥紧拳头,缠在食指间的纱布渗出些许血迹,耳边总有一个声音提醒他得放手,可是胸口涌上一股奇怪的失落,这些感情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可是越靠近,越舍不得看赵以思一个人消失在漆黑的夜里,海水那么凉,他不应该以这种方式死去。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小少爷就该死在自家床上,死前要给他裹紧被子,暖气片里的水烧到最热……可是他没有家,那么,那么等他有一个家再让小少爷去死。
&esp;&esp;头顶的聚光灯一闪一闪的,盯着看久了眼睛疼,赵以思推不开他,垂下眼眸,“我说告辞,你听见了吗?”
&esp;&esp;沈怀戒倏然回过神,意识似乎停留在方才的那几秒,冷冷地重复道:“你本知道这船上有杀手,为何大半夜在走廊里乱跑?”
&esp;&esp;赵以思皱了下眉,小哑巴听不懂人话吗?还是说他在故意拖延时间,不让自己去见什么人?黑暗中对上他的视线,沈怀戒眼底藏着淡淡的杀气,似乎想置一个人于死地。细细想来,难不成他比自己先碰到了杀手?
&esp;&esp;这么想并非没有道理,小哑巴先前救了自己五次,那么他今晚会不会误会了杀手,“歪打正着”地又“救”了自己?
&esp;&esp;赵以思抿了下唇,眼带怀疑地看向他,“你……方才该不会在甲板上遇见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杀手?”
&esp;&esp;沈怀戒哼了一声,将手上的纱布缠得更紧了些,赵以思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不确定是自己想象力过剩,还是小哑巴在自己面前藏不住心事,道:“你杀了他们?”
&esp;&esp;“没那个本事。”沈怀戒眼里似乎结了一层冰。赵以思装没看见,继续道:“那你怎么还活着?”
&esp;&esp;这话听在心里很不舒服,沈怀戒眯起眼睛,连人带影子地压上来,“你看起来很希望我去死。”
&esp;&esp;赵以思忙从他臂弯下钻出来,“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话,我再说一次,你听听仔细些……”沈怀戒懒得搭理他的废话,转身就走,赵以思忙上前拉住他袖子:“你方才是怎么活着逃出来的?”
&esp;&esp;等半天居然是这么个破烂问题,沈怀戒嫌弃地扫他一眼,却依然顺着他话道:“我有一根绳。”
&esp;&esp;“所以呢,你从甲板的窗户跳下来,跑到走廊上刚好撞见我?”赵以思捏了捏他的肩胛骨,无视他想一巴掌拍死自己的眼神,笑道:“看不出来,这些年长本事了嘛。”
&esp;&esp;沈怀戒无语地扫了他一眼,挥开他的爪子,“用你绑螃蟹腿的方法,我把他们关进锅里,现在差不多蒸了半小时,假若你想探监便跟我来,别再像个无头苍蝇在甲板上乱转。”
&esp;&esp;赵以思意外地挑了挑眉:“嚯,胆子不小嘛,居然敢绑架我的杀手。”
&esp;&esp;沈怀戒咬紧后槽牙,开口时嗓子哑到快发不出声:“你的杀手?你的?”
&esp;&esp;“我花钱买的,那必然是……”沈怀戒连声闷咳,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他平常吃完药大脑处于放空状态,可这次心脏突然揪在一块,忿忿地瞪着眼前人,忍不住地心想谁准你有杀手?谁准你有别人?
&esp;&esp;喉咙痛到仿佛被钢丝硬生生搅烂,赵以思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道:“昨晚有两个杀手闯进我屋,想拿刀捅死我,最后关头……”他打了个响指,“没错,被我花钱给收买了。”
&esp;&esp;沈怀戒漠然地扫他一眼,赵以思歪着脑袋看他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把他俩藏哪儿了,我在甲板上等了一宿都没找见人影。”
&esp;&esp;港城雨夜
&esp;&esp;药劲达到顶峰,沈怀戒胸口堵着乱七八糟的情绪,有惶恐,有焦虑,有烦闷,眼前人影憧憧,他甚至看到了火场上朝他伸出来的那双手,一双如枯木般的手夹着一杆大烟。袅袅白烟吹在脸上,带着一股难闻的焦油味,沈怀戒后退了好几步,当他看清那人眼睛,整个人仿佛掉进一个漆黑的枯井里,他抓住垂落的树藤,挣扎着想逃出去,噩梦却在眼前重现。
&esp;&esp;杏花楼的牌匾落了一层灰,老人坐在堂屋正中,催促下人往他嘴里灌红汤,姐姐站在一旁,脸上除了憎恨,没有多余表情。
&esp;&esp;姐姐是恨自己的,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姐姐是为了救自己而死,是啊,为什么呢?她那么恨自己,为何要跑进火场?
&esp;&esp;窒息般的刺痛搅得他无法呼吸,耳边响起赵以思的声音,他在喊自己的名字,每一声都很真切,这才是爱吧?他爱自己吗?可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esp;&esp;沈怀戒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恢复短暂的清明,赵以思围在他身边,焦急地搓着他手心,“沈怀戒,你看着我,看着我!别掐自己,你的手在流血……”
&esp;&esp;他艰难地抬头,走廊里的油画又如鬼影般重叠在一起。
&esp;&esp;刘姐姐说安神药能帮他睡个好觉,可是噩梦没完没了地闯进脑海,沈怀戒怔然地轻轻抚上赵以思的脸,温热的触感,不属于他的温暖,他不该留恋,恨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痛苦与挣扎如藤蔓般缠住他的脖子,眼泪夺眶而出。
&esp;&esp;赵以思按住他的肩,不断地喊他的名字,沈怀戒浑身一哆嗦,仿佛赵小少爷手中有把剪刀,咔嚓剪断他颈间的枷锁。他用力闭了下眼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发出声音,带着七分不确定,三分惶恐地说出自己的心声:“他们拿刀跟在你身后,我怕你死了。”
&esp;&esp;“这么关心我啊。”赵以思擦掉他眼角的泪,眼底满是深情,“我不会死的,我会活到伦敦,和你在一起。”
&esp;&esp;“和你在一起”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地砸进心底,沈怀戒眼前一片眩晕,沉沉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墙角的油画变得清晰,十字架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穿胸口,眼前人却似盾般挡在他面前。
&esp;&esp;该爱还是恨陷入死循环,赵以思不断地帮他擦着眼泪,沈怀戒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哭,抓住他的手腕,有些不知所措。
&esp;&esp;耳边响起极轻的一声叹息,“沈怀戒,你越界了。”清亮的女声从老远的地方传来,是刘姐姐吗?他转回头,走廊空无一人,大概是自己的癔症又犯了,沈怀戒抱着双臂,试图用手抠破长衫,好不容易长好的指甲又劈了,鼻尖这阵熟悉的血腥味却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他心里清楚只要熬过这阵疼痛,便能回到清醒的世界。
&esp;&esp;赵以思一时无法顾及那两个杀手的动向,满心满眼地都是小哑巴,他为何会变成这样,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沉默的背后藏着哪些秘密?
&esp;&esp;重逢后这些问题盘旋在头顶,解不开,变成一张蜘蛛网。
&esp;&esp;网越织越大,将回忆掩盖,眼前的沈怀戒很陌生,却叫赵以思心疼,他见不惯小哑巴掐着脖子说:“姐姐,我错了,这药我吃不下去,求你,求你放过我……”见不惯他流着眼泪喃喃:“刘姐姐,我跟你走,去重庆,去昆明,去哪儿都好,带上姐姐的骨灰,不,不要带上它,啊,我错了,我错了,别再打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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