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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金一路小跑回来,走进门时,却不急于过来,只是倚靠着门框望向薄子夏。
“央金?”薄子夏转头冲她笑了笑,“你是去哪了?跑得气喘嘘嘘的。”
央金盯着薄子夏,不说话,眼睛里好像含了一汪泪似的。薄子夏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什么不对劲。央金忽然走上前,抱住薄子夏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阿妹,其实之前我一直都骗了你的。我们不是来买盐茶的,而是是受人委托,前来帮人寻仇的。”
薄子夏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倒不觉得她说出来的话有多惊人。她早就猜测到央金一行人非是普通的客商,所以并没有太过惊讶。她正考虑着说点什么让央金别再抱着她,央金吸了吸鼻子又说:“委托我们的,是厉鬼道道主凌修。因为活佛和厉鬼道以前的道主有渊源,所以我们就赶过来了。”
厉鬼道道主凌修。薄子夏本来湮没的记忆,忽然被翻搅了出来。厉鬼道,她以前是厉鬼道的门人,因为凌修追杀她,她才会遭致这一切……
薄子夏目瞪口呆。如此说来,她和央金也并非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了。
“我已经知晓你的身份了。”央金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依然扶着薄子夏的肩膀不肯放手,她的鼻头因为哭泣变得通红,“我今天见了凌修。他说只要你回去,他就会向你赔罪。”
薄子夏轻轻叹了口气。要回厉鬼道吗?毕竟那里是她的家。可是熟识的人都已经死了。想起凌修那张可恶的嘴脸,薄子夏摇了摇头:“回去太尴尬了,我不回去了。”
央金仰起脸,破涕而笑,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薄子夏伸手为她去擦,被她一把抓住手,力气大得惊人:“阿妹,你不回去了对吗?真的不回去了?”
“嗯。”薄子夏敷衍着往外挣,想让央金松开她,央金却依然抱着她不放,激动地一遍一遍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障月
薄子夏听见更漏的声音,已经是二更了。这晚是圆月,一轮月亮悬在深蓝色的天上,晴夜里半点云都不见,风吹得人心里发冷。
吐蕃人将驿站中的蜡烛油灯都熄了,只留下楼下大厅里火炉中生的炭火取暖。天一黑,他们便聚在楼下喝酒烤火,薄子夏在楼上听见央金弹三弦唱着歌,其余人都说说笑笑,似乎极为开心。
央金告知薄子夏,他们杀了修罗道的人,修罗道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很有可能报复而来,所以要做好戒备。但看他们这有说有笑的欢乐模样,想必也是胸有成竹了。薄子夏站在楼上,楼下的说笑声都与她无关,她隔着窗子看那明月,越看越觉得凄清。
忽然间,众人谈笑、唱歌、拨弦的声音都消失了,一个老头的声音低低用吐蕃语低低说了句什么,薄子夏听到“呼”的一声,那是用什么东西将火扑灭的声音。转眼时间,楼上楼下只余一片寂静,听得到风从窗纸吹进来的声响。薄子夏心里暗自吃惊,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便提起裙子蹑手蹑脚地走下楼。
驿站的楼梯时间久了,一踩上去便嘎吱作响,地方又窄又黑,薄子夏正探头去查看一楼的情况,却见一个黑影猛得扑过来,将她推了个趔趄。推她的人是顿珠,他用吐蕃语对薄子夏吼了句什么,薄子夏听不懂,却也明白他的意思,是让她迅速避开。
顿珠的这声暴喝仿佛是把凝着的冰面打碎,让在黑暗中对峙着的双方都确定了对方的位置,薄子夏这时才听见楼下传来打斗声。
薄子夏扭身就往走廊里跑。她并非惧怕与修罗道的人交锋,而是怕遇到合德。虽然今晚的偷袭,合德不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驿站二楼的尽头有一间不大的屋子,主要堆放些杂物。薄子夏闪身进去,蹲在积满尘灰的破烂物什后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打斗声不断地传上来,十分激烈,乒乒乓乓混乱一片,仿佛要把这破房子都给弄榻。薄子夏侧耳听着楼下动静,也分不出来是谁占了上风。她听到好像有人上了楼,沿着走廊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楼下打得如火如荼,这人得脚步声混在其中,几乎让人听不到。
薄子夏兀自纳闷,不知这脚步声是怎么回事。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想从门缝中往外瞟一眼,藏身的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了。薄子夏看到了极为恐怖的景象:合德披头散发,手中提着风灯站在门口,火光幽绿,映得合德的脸宛若索命厉鬼。
“姐姐,”合德微微一笑,“我们又见面了。”
薄子夏推开房中破烂的窗子,纵身从二楼跃了下去。她在地上站稳,回头又看了一眼,合德正站在窗口俯视着她。目光冰冷,似要将她刺伤了一般。而楼下的空地当中,吐蕃人和修罗道的人厮杀甚是惨烈,双方皆各有伤亡。
“喂,你怎么出来了?”薄子夏听见央金在大叫,隔了许多人和交错撞击的兵器,也听不清楚央金在哪里。薄子夏夺路就往驿站之外逃去。
驿站之外,是一条大道,直通到江边去。薄子夏沿着这条道跑了几步,便见一人站在大路中间,正对着他。这人手中拿着纸糊的招魂幡,面前有一堆没有燃尽的纸钱。纸灰的气味让薄子夏脚步为之一顿,而后发起抖来。
那人的脸正对着月亮,薄子夏看清了他的脸,双目紧闭,似哭似笑,十分痛苦的模样。
“林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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