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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合德。薄子夏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不知道应该感觉到终于解脱的兴奋,还是又一场噩梦开始的恐惧。
合德提着风灯走进来时,并没有去看薄子夏。她耐心地走到墙边,将所有的油灯和蜡烛都点燃。室内一点点明亮了起来,烛火摇曳,在狰狞的石壁上投下艨艟幻影。这里像是个山洞,架了根木梁支撑,木梁下是一个形状奇异的架子,薄子夏就是被绳索捆在这架子上。她环视着这个地方,不禁有些茫然。
合德终于点燃了所有能点燃的东西,方才提着风灯,缓缓走到薄子夏面前。明知是徒劳,薄子夏忍不住开始挣扎着加诸身上的绳索。即使早已被黑暗一点点侵蚀了意志,她依然害怕合德。
大概意识到了薄子夏的恐惧,合德并不多言,只是解开了薄子夏腰上和手腕上的绳索,然后将她手腕并拢在身前重新系紧,随后将绳头往木梁上一抛,将薄子夏的手臂悬吊起来。
“你要干什么?”薄子夏低声问道。她的嘴唇发干,嗓子也要往外冒烟一般,说话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看来你还没有猜到我要干什么,很好。”合德微微笑起来,笑容映着身后几十支蜡烛,温暖得让人不寒而栗,“不过,这样更有意思。”
她从袖中抖出一条黑绸,随后薄子夏就感觉到再度被剥夺了视觉。蒙在眼睛上的布很薄,薄子夏能感受到烛焰摇曳,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听见窸窣的声音,好像是合德取出了什么东西,随后附在她的耳边说:“姐姐,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合德的声音有点兴冲冲的,却让薄子夏如坠冰窟。她没有点头,合德就当做她已经是默认了,兴致颇高地又问:“那你先来猜猜,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游戏
薄子夏没有说话。她既不愿参与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也不愿猜合德手上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合德又问了几遍,薄子夏依然一言不发。合德似乎不耐地退开了几步,薄子夏看不见,只感觉合德应当是正盯着她,对方的目光让薄子夏感觉到恐惧。
合德手中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会是刀剑之类的锐器吗?也许合德就打算用这件东西杀了她。薄子夏抿紧了嘴唇,不敢泄露半丝恐惧的情绪。
手臂被吊得难受,尤其是手腕,断裂一般地疼痛着。薄子夏屏着呼吸,神经绷得紧紧的。突然有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薄子夏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她听到合德的轻笑在耳旁响起:“姐姐,你已是等不耐烦了吗?”
她的手慢慢地沿着薄子夏的衣领往下探着,锁骨、胸口,她抚摸的动作轻柔之极,仿佛是害怕惊扰了最细微的灰尘。合德的指尖冰冷而干燥,触摸到皮肤上时,让薄子夏添了些莫名的恐慌和焦灼。她在布巾之后拼命地眨着眼睛,让烛火透过黑布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好分散着身上的感觉。这也是酷刑的一部分吗?抑或是温存的前奏?合德将她的衣服向两边拨开,皮肤乍接触湿冷的空气,薄子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合德终于退开了半步。薄子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毫无防备地,大腿上被一个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啪”的脆响,薄子夏惊叫起来,腿上顿时炸开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她想要屈起膝盖缓解难耐的疼痛,却被绳索限制了一切行动。合德手中拿着的竟是鞭子。
“现在,你知道我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了吗?”合德的声音冷得如冰一般。薄子夏浑身颤抖着,手指痉挛,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合德挥舞鞭子的速度很快,不给薄子夏一点喘息的时间。大腿,腰腹,胸前,肩背……鞭梢一下又一下落在身上,避无可避,疼痛来不及缓解,就已再一次叠加起来。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挣脱禁锢自己得绳索,手臂被拉得酸疼,却比不上落在自己身上鞭子所造成的痛苦。薄子夏不愿叫出声,然而眼泪却不断地落下来,流进了嘴里。
“疼就叫出来吧。”她听见了合德的声音,低语有如地狱阿修罗的诱惑。薄子夏咬紧了嘴唇,血腥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带着苦涩。薄子夏相信无论是开口喊痛或者是求饶都会使自己落入更为难堪的境地,不如就这样,一直隐忍而艰难地沉默着,哪怕就这样死去。
薄子夏并不怕死,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小时候练武,那时候以为吃尽天下所有的苦头,练好了武功,等长大一切就都好了。如今才明白过来,就算是长大了,才会添更多无端的忧恼嗔怒。
仿佛这个世界上所剩下只有鞭子破风的声音,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疼痛,落在身上每一处带着憎恨的疼痛。薄子夏起初觉得有水珠从额头上滑下来,淌到下巴上,她以为是头上的伤口又流血了,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冷汗。
合德好像是累了,终于停了下来。此时薄子夏方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身上的疼痛如火一般灼烧了起来,满脸皆是水渍,不知是冷汗还是眼泪,将蒙着眼睛的黑布都濡湿,紧紧贴在眼皮上。薄子夏垂下头,闭上眼睛,再没有力气挣扎了。
满室之中一时寂然,只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薄子夏亦不知自己是清醒还是昏迷,又身处地狱或是人间,她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啜泣声。
是谁在哭吗?薄子夏尚恍惚着,疑惑地想。她眨了眨眼睛,黑布阻隔了视线,蜡烛的火光似乎变得黯淡。也许是在此处漂泊得孤魂的哭声,因为自己寿数将尽,故让自己听到了,然而她却又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是合德在一旁哭着,哭得似乎很伤心。为什么她会哭?行恶的凶手为什么还会有眼泪?薄子夏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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