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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她听到山门前有些动静,好像是几个晚归的人回来了,彼此小声交谈寒暄着,而且其中还有凌修的声音。莫非凌令灵回来了?薄子夏有些好奇,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窗外一片黑洞洞的,只见火把的火光上蹿下跳。薄子夏还没来得及看出个什么,门忽然被大力推开,带起阵风。随后薄子夏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整个抱住,那人身上有着风雪冰冷的气味,但是她呼出的气却是湿润而温暖的。
“阿妹,凌修说你回来了,果然如此。”那人几乎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薄子夏微笑起来,亦抱住了对方:“我回来了,央金。”
央金松开薄子夏,在火光下面带惊喜地打量她。薄子夏看着央金,她改换了汉人女子的打扮,
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央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布料,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道:“你看这衣裳还好吧?阿爸说,这样打扮了,在城中就不会太引人注目。”
“你们没有回吉曲?”薄子夏问道。
“赶路赶了一半,碰上个身份不一般的人,故折返回来。”央金说,“回来之后,本来还想找你,却一直都没能找到你。”
“身份不一般的人?”薄子夏好奇地问,猜测此人该不会是凌令灵吧?吐蕃人不买凌修的面子,但却返回留在厉鬼道,一定是碰上个头脸很大人物。
“嗯。他和活佛是故交,是爵爷的朋友,他开口相求,所以我们又回来啦。”央金吐了吐舌头,笑道。
“我以为你们并不打算帮厉鬼道了。”薄子夏岔开话题。她怕央金会问及她这些日子以来在何处栖身。厉鬼道的人虽然也问过薄子夏类似的问题,但是薄子夏并不愿意看着央金那双黑亮的眼睛说出她早已编排好“在城郊隐藏栖居”之类的谎言。
“凌修不是好人,我不想帮他。可是阿爸说应当要帮,我也没办法。”央金笑嘻嘻地抚了抚薄子夏的脸颊,“你看你,都消瘦了许多。”
“是吗?”薄子夏亦笑,苦涩万分的笑。在修罗道那种地方惶惶不可终日,惧怕着合德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不曾注意到肌骨销减,又何苦注意?
☆、琴弦
央金回来了。对于薄子夏而言,这至少算是一件好事。
次日,天刚亮,央金便和几名吐蕃人准备上马离开。彼时薄子夏刚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起床,听到外面有马的嘶鸣声,慌忙追出去,见央金正要离开,便大声问:“你们要去哪?”
央金回头,对薄子夏摆摆手说:“我们去城中有事情要办。阿妹,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央金对薄子夏素来知无不言,她这么说,大概的确有什么事不愿让薄子夏知晓。薄子夏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倚着门框看吐蕃人驱马下山,马蹄将积雪扬起来,成了一团团白雾。
凌令灵自从前日一大早离开厉鬼道之后,就再没回来过。看他当时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可能是闯进修罗道踢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修罗道众人撂倒打死了。合德无家可归,应该也在山里冻死了吧?白袖萝的命也快要不长了,待一切人都已死去,或许自己的过往也就随着烟消雪融而化为无物。
她走出门,看吐蕃人纵马沿倾斜的山道冲下山。山路上还积了雪,马却跑得飞快,可见吐蕃人是驯马高手名不虚传。
因为薄子夏站在高处,所以看得清楚,冲在最前面的吐蕃年轻人本来是将身体前倾伏在马背上保持平衡的,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起了腰。马受惊扬蹄嘶鸣,不肯往前再行一步,其后人马大乱。但是那个小伙子好像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后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血喷溅而出,洒在道两边的白雪上,薄子夏隔了这么远,也觉得那红色将眼睛都灼痛了。
那几人都用吐蕃语慌乱地喊了起来,薄子夏意识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的东西,是吐蕃小伙子的头……她不由自主倒吸了口冷气,也顾不得衣衫单薄,拔腿就往出事的地方跑过去。
道路两边都是灌木,其后便是积了皑皑白雪的大树。若有刺客埋伏于其中,能够丝毫不被赶路的人所察觉,相隔数步摘下人头,甚至连一点雪都没有被震下来,该会是何等高手?薄子夏脑中转动着无数个念头。杀人者会是合德吗?不对,合德的刀法没有这般出神入化;也不会是婆雅稚,因为婆雅稚右手残疾。
及至跑到山道上,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阳光从挂满霜雪的树梢间漏下来,薄子夏看到那道横亘在路中的银光,宛若透明的刀刃,上面还挂着冻结的血珠。
一根发丝一般粗细的琴弦被系在道路两边的树上,正好拦在道路中间,大约有六尺来高,恰是人骑在马上时,脖颈的高度。吐蕃人下山时,太阳尚未出来,这小伙子没有注意到路中的反光,马又跑得飞快,便被这琴弦硬生生将头颅勒掉。
此等杀人手法,薄子夏以前听说过,是山中的江湖客寻仇时惯用的手段,但受限颇多,近些年也鲜有听闻了。薄子夏低头,看到死者红色的血从断颈中淌出来,泛着沫子,渗入被踩踏得发灰的雪地中。会是谁在此处布下这根琴弦?修罗道的人自然最可疑,但修罗道行事风格多比较干脆,乘夜偷袭杀人,也不至于布下这样一道机关。
而且,琴弦设在路中,最多只能杀一人,比之挑衅,或许更像是个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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