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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他不厉害,又怎么能站在这里?怎么能叫我摆脱少虡楼的追捕?”“不能既贪他的好处,也恨他的好处。”程念影轻描淡写地说完。钟定元深吸一口气,喉咙好似被堵住,再说不出更多话。连岑瑶心都定在了那里。……她可真聪明,这话说出来,自然连傅翊的心也能拿住。程念影转头对傅翊道:“他和江慎远牵扯在一起的事,我有很多话想同你说。”但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牵扯到皇帝呢。方才都是抱得太紧,贴着耳朵说的悄悄话。傅翊转身抓住她的手:“好啊,我们回去慢慢说。”但程念影很快想到:“不过你这样聪明,肯定一见也猜到了是不是?”傅翊:“我没猜到。”程念影怀疑地看看他。钟定元马上指着道:“这不分明就是说假话吗?你看看,他嘴里真话好找吗?”吴巡上去踢他一脚:“你懂个屁!”钟定元恼怒:“你这奴才!混账!你怎敢……”吴巡立马拿布条把他嘴给绑了。傅翊此时连盘问这帮人的心思都没了。都不重要了。许多事他的确一个照面就能猜清楚……于他来说,盘问往往更像是亲眼见到对方一点点崩溃发疯,从中汲取到些许趣味的过程。“我们走吧。”傅翊扣住程念影的手指。两个人的手指都有些发凉,但扣紧之后便暖了些。“你先前从裴府去悬空寺的路上受伤了?”傅翊关心她。“嗯。”“你打不过的人在少虡楼中应当屈指可数……”傅翊本来迈出去的脚步一顿。“是阮师动的手?还是这个鸦九?”傅翊转身:“先不急。”他一指岑瑶心,连对看她面具之下的面容都没兴致。他道:“先将这个杀了吧。”岑瑶心呆住。阮师也变了脸色。是他动的手!以他性格,要他此时推脱说不是自己,他根本做不出来。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不!不行!”他只能徒劳地这样喊着,一边奋力挣扎。暗卫面无表情地将一根长钉钉住他。但阮师颇有要生生撕裂血肉,也定要挣开的意思。吴巡只得跟着上去压制。岑瑶心不敢赌阮师还能脱困……她声音尖利:“表哥!你虽被废,但仍是皇帝的儿子!是天家血脉!你为何不站起来,命令那些士兵?他们岂敢动你!”这一嗓子,将她的身份也喊分明了。钟定元还在发愣:“你管我叫表哥?你是谁?哪个表妹?”他表妹多得根本记不住。“看来逃掉的人,今日都找到了。”傅翊的眉眼往下沉了沉,“岑瑶心。”岑瑶心剧烈地喘息着:“丹朔郡王,你好狠的心啊。我本也该是与你共枕之人……”傅翊纠正她:“你是罪臣之女。”“程念影一开始躲得很好,少虡楼找到她,原来是因为你。你找了阮师,希望借少虡楼的手杀了她,她才会被江慎远留意到。”“这实在令我有些不高兴。”傅翊的目光从他二人身上漠然地逡巡而过。他吩咐身后的手下:“先将江……程姑娘请马车里去等我。”他在程念影心中有些可怕。不能再更可怕了。衣裳脏了,得换程念影奇怪地看看傅翊。为何要将她请走?无非就是些血腥的审问手段罢了,她又不是没瞧过。“程姑娘,请。”暗卫恭恭敬敬地一伸手。她还想着回来救傅翊呢,谁知道傅翊已经先在少虡楼等她了。她转头又看看傅翊。“去马车上等我,你这一路太累了,还带着伤。”傅翊温声劝她。程念影想想也是。接下来傅翊的事还有一场硬仗。这回没有了布条覆眼,程念影才终于知道原来天字阁的暗道是长这样的。“程姑娘?”见她走两步不动了,暗卫不由紧张开口。方才江慎远的剑她已经丢掉了,眼下手中又没有了趁手的工具:“我想要两根棺材钉。”她先前就瞧上了,江慎远又不给她机会偷偷拔。两个暗卫此时二话不说,一脚蹬住厚重的椁,各掏出一只四棱锏,生给程念影撬了两根棺材钉出来。一点异样也未表露。程念影将棺材钉一揣,他们方才一块儿走了。钟定元人都气傻了:“这就……走了?”就任他落在傅翊这魔头手里了?岑瑶心在极致的恐惧与不甘下,反倒在此时笑出了声:“表哥,你同杀手讲什么仁义吗?”钟定元先是一愣:“你这会儿疯了?”生怕傅翊不宰人吗?岑瑶心:“……”反正都这样了,也不怕互戳心窝子了:“表哥,你被废当真怨不得别人。若我投生成男儿,做太子都做得比你好。”“傅翊不会放过你我,他既要杀,你也是个废物东西,救不了我。我难道还要同他摇尾乞怜吗?”钟定元:“你!”岑瑶心这一番已算得上是死前极漂亮的话了,但傅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看着挣扎得浑身是血的阮师。“一个皇后娘家出身的贵女,如何同你扯上干系的?”阮师是在场唯一还试图辩解的人:“我只是奉楼主的命,我只是追捕程念影,我没有杀她……”“她还活着!还活着!”阮师脖颈青筋迸出,双目赤红地强调。钟定元看得指尖发麻。傅翊还是不为所动,似乎只是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阮师慢慢又收了劲儿,他道:“放过岑瑶心。”傅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中的刀抵住了岑瑶心的脸。岑瑶心强忍住嘶叫的冲动,至少这一刻……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保住岑家最后的一点骄傲和脸面,还是为了不在傅翊面前露出丑态。她的确是忍住了。傅翊不像别人逼问的手段那样,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手腕转了转,从岑瑶心的脸颊划到锁骨,伤疤长,切痕深。他不知道程念影身上的伤有多长,有多深。姑且就先如此吧。“啊啊啊!”岑瑶心还是没能忍住。她崩溃地抬起双手,却又不能触碰自己的脸,在腿伤之前,她以为那就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痛的苦了。可眼下原来还有更痛的。傅翊舒展手指:“她变得这般模样,你还是喜欢她?要救她?”岑瑶心喘着粗气,双眼模糊不清地看向阮师。阮师面目狰狞,只重复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傅翊露出了然之色:“并非因容颜而动的心。那我猜一猜……你是少虡楼天字阁中最好认的那一个,因你发色瞳色乃至肤色皆异于常人。“你面具之下总比旁人要缠缚遮掩得更多,是为了不叫人认出你是谁?我想不是。”“你只是不想旁人觉得你奇怪丑陋。”“岑瑶心遇见你时,对你说了什么?将你视作常人一般,说你不是怪物?”阮师瞳孔震颤,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流露出忌惮和更深的憎意。“你们做杀手的,都这样好哄好骗?就因岑瑶心做了你人生中第一个,说你不是怪物的人,你便要为她献上一切?”傅翊惯性地说完这般折磨人心的话,才微微顿了一顿。嗯,还好让程念影先走了。否则叫她听见这话,日后又要记仇,拿来噎他。“你见过几个贵人?”傅翊好笑地问阮师。“江慎远也好,岑瑶心也罢。贵人口中随口说一句这样的谎话,实在太容易了。”“岑瑶心要杀程念影,是为稳固她将来嫁进郡王府的位置。你于她算什么东西。你看你,丢了命。”傅翊缓缓地眨动了下眼眸。他长得真是好看。一个既好看又聪明的人,让岑瑶心不甘,让阮师生出嫉恨。这个人用他从来握笔的手腕,一用力,接过吴巡的重剑,切入阮师腹间。从上次抓到的那个天字阁杀手的身上,傅翊知道了,天字阁的这帮人,是对少虡楼最有归属感的。他们不会认输,不会投诚。傅翊垂眼,觉得还不大够。他对阮师道:“你害怕让人瞧见你的真面目是对的。你的确是个怪物。”阮师挣扎着,喉中声响咯咯,眼角像是要生生撕裂一般。他流出血泪。又痛又恨又愤怒。傅翊这才觉得他伤了程念影的那点不快平息了些。“你伤她,我杀你,显得不公。听闻你们少虡楼的人,多有个怕和尚的毛病,都想来生投个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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